长街之上寒气彻骨,苏清辞狠戾的威胁还悬在半空,字字淬着冷刃,逼得小燕子浑身僵冷,绝望翻涌。
苏清瑶泣声不止,泪眼朦胧地拉扯着兄长的衣袖,一遍遍哀求劝阻,却半点撼不动他眼底疯魔的偏执。紫薇脸色惨白,尔康将她护在身后,周身紧绷,满心愤然却又不敢轻易妄动。围观百姓屏息凝神,皆是噤若寒蝉,谁都不敢在这癫狂的氛围里多言半句。
就在这剑拔弩张、生死悬于一线的时刻,一道清冽沉稳的男声骤然从人群后方响起,穿透死寂,掷地有声。

堂堂大靖状元,权倾朝野、名动天下,竟这般不择手段,如此苛待自己的结发夫人,未免太过失格。
话音落下,众人循声齐齐转头望去。
只见街角缓步走出三道身影,为首男子身姿挺拔如松,墨色劲装衬得周身气场冷冽肃穆,眉眼深邃沉敛,自带执掌权谋的凛冽威仪,正是北朔大世子慕容瑾渊。身侧温婉女子眉眼柔婉,气质娴雅,正是苏绾柔。
而走在二人身侧的慕容宸煜,一身月白锦袍,身姿清俊挺拔,眉眼清隽俊秀,身姿卓然,虽肩头伤势未愈,面色仍带着几分淡淡的落寞,却难掩一身异国贵胄的风华气度。
他本被兄长与嫂嫂死死拦在身后,慕容瑾渊深知苏清辞心性疯戾、权势滔天,万万不可贸然出面掺和苏府家事,一再伸手阻拦,低声沉劝。

宸煜,莫要多事,此地凶险,我们静观其变便好,切勿引火烧身。
苏绾柔也连忙轻拉他的臂弯,柔声劝阻。

宸煜,不可冲动,苏清辞此刻已然失了理智,贸然出声,只会惹来祸端,我们速速离去便是。
可慕容宸煜望着小燕子被逼至绝境、满眼绝望的模样,想起那日街巷之中,她不顾自身安危、挺身而出救下自己的模样,再看着苏清辞这般以武功、以挚友性命相逼的狠绝模样,心底的愤懑再也按捺不住。
他念着她的救命之恩,看着她身陷这般窘迫绝境,如何能眼睁睁置之不理。
当即不顾兄长嫂嫂的阻拦,大步踏出,立于人群之前,目光直直望向神色阴戾的苏清辞,眼底带着分明的愠怒与斥责。
这一步踏出,瞬间将所有人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紫薇怔怔望着迎面走来的慕容宸煜,眸光微微一顿,眼底掠过浓浓的惊艳。
她自幼长在京城,见惯世家公子、朝堂权贵,却从未见过这般风骨卓然、清俊绝尘的异国世子。眉眼俊朗深邃,自带异域风骨,清贵又疏离,身形挺拔,气度不凡,哪怕只是静静立在那里,便足以压过周遭万千风流人物。
尔康也不由得侧目打量,心底暗自惊叹,北朔世子风姿卓绝,气度远胜寻常世家子弟,当真难得一见。
周遭围观的百姓更是纷纷低声惊叹,未曾想这异国来客,竟生得这般俊朗不凡。
苏清瑶也一时忘了哭泣,怔怔看向突然出声的慕容宸煜,满眼诧异。
苏清辞抬眸,狭长的凤眸骤然扫向慕容宸煜,眼底翻涌着刺骨的寒意,周身戾气愈发浓重,像是被人触碰了逆鳞,冷声道。

何处来的异国闲人,也敢管我苏府的家事?
慕容宸煜毫无半分惧色,迎着他冰冷狠厉的目光,脊背挺直,语气坦荡又带着凛然的怒意。

我虽为北朔来客,本不该贸然插手大靖私事。可世人皆知,苏夫人身怀双胎,温婉刚烈,乃是难得的奇女子。你身为她的夫君,不懂得悉心呵护、真心相待,反倒步步禁锢、百般猜忌,如今更是要废她武功、害她挚友,这般行径,绝非大丈夫所为。 你怎能这般狠心,对待一心为你、为你孕育骨肉的结发夫人?
慕容瑾渊快步上前,想要将自家弟弟拉回身后,低声急道。
苏绾柔也连忙跟上,眉眼间满是焦灼,伸手便要去拽他的衣袖,轻声劝道。

别再说了,我们快些离开,莫要招惹祸事。
苏清辞见状,骤然低笑出声,笑声阴冷又癫狂,唇畔未干的血迹愈发刺目。他缓缓抬眼,目光死死钉在慕容宸煜身上,眼底翻涌着滔天的醋意与戾气,所有的隐忍、不安、猜忌,在这一刻尽数爆发。
他早已查到,那日街市之中,小燕子舍身救下的,便是眼前这位北朔二世子。
往日里藏在心底的隐忧、莫名的醋意、无端的猜忌,此刻尽数有了缘由。
原来所有的争执、所有的疏离、所有的执意和离,根源都在眼前这人身上!
苏清辞一步步朝前迈步,周身的威压如同惊涛骇浪般席卷开来,字字咬牙切齿,疯戾又怨毒。

我苛待她?若不是那日燕燕为了救你,身陷险境,我日日心惊胆战,夜夜惴惴不安!我怕她为了你身陷凶险,怕她对你心生别样情愫。
他抬手指向慕容宸煜,眼底猩红一片,怒意翻涌不休,声音嘶哑又凌厉,响彻整条长街。

若不是因为你,我与她怎会生出嫌隙,怎会日日争执不休,怎会闹到如今这般剑拔弩张、决裂相向的地步。 都是因为你。
一句厉声控诉,惊得全场哗然。
围观百姓面面相觑,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原来状元夫人当日出手救的,竟是这位北朔世子?”
“难怪苏状元这般草木皆兵,原来是心里一直记挂着这件事,心生猜忌啊!”
“怪不得二人闹得这般不可开交,源头竟在这里!”
紫薇浑身一震,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望着慕容宸煜的身影,又看向满眼疯戾的苏清辞,眼底满是恍然与唏嘘。原来苏清辞所有的偏执禁锢,所有的无端猜忌,皆是源于那日一场舍身相救。
尔康眉头紧锁,心底了然,这般极致的占有欲,本就容不得心上人对旁人有半分相助温情,那日相救之恩,反倒成了二人之间最深的隔阂。
小燕子怔怔看着眼前的一幕,心头五味杂陈。
她从未想过,那日随手一次侠义相救,竟成了苏清辞心底解不开的结,成了二人走到决裂地步的根源。
慕容宸煜身形微僵,眼底掠过几分错愕,随即涌上满心的愧疚。他从未想过,自己这般无意的一场相逢,竟会搅乱她的一生,让她深陷这般痛苦的情爱纠葛之中。

我与夫人之间的隔阂,皆是因你而起。你如今反倒敢站出来,义正辞严地斥责我?北朔世子,未免太过可笑。
苏清辞眸光阴鸷,语气带着彻骨的寒意。
慕容宸煜沉下心神,语气坦荡,不卑不亢。

当日危难之际,夫人出手相救,乃是侠骨仁心,坦荡磊落,并无半分逾矩之意。你身为夫君,非但不感念她的良善,反倒以此为心结,日日猜忌禁锢,将所有过错归咎于旁人,未免太过狭隘偏执。 她救我是大义,你护她是本分,岂能混为一谈,以此为难于她?
苏清辞嗤笑,眼底满是病娇的占有。

我不要什么大义,我只要她只属于我一人。从她出手护着你的那一刻起,我便日夜难安。我怕她眼里有旁人,怕她心里装着旁人,怕她终有一日会为了旁人,离我而去。
慕容瑾渊见局势愈发失控,苏清辞已然彻底被醋意与疯戾裹挟,再争执下去,只会酿成更大的祸端,当即上前一步,沉声道。

苏状元,此事乃是你夫妻二人私怨,我二弟不过感念救命之恩,出言规劝几句,并无恶意。今日之事,是我等唐突,我们即刻便离开京城,往后再不会插手分毫,还望状元莫要迁怒。
苏绾柔也连忙附和,目光看向苏清辞,语气带着几分妥帖的缓和。

苏状元,皆是一场误会,万万不必大动干戈。苏夫人一片赤诚,世子也只是心怀感念,并无半分逾矩之心,何苦要将事态闹到这般地步。
可苏清辞此刻早已听不进任何规劝,他的眼里只有慕容宸煜这个源头,只有执意要离开自己的小燕子。
他转头再度看向小燕子,眼底的疯狂愈发浓烈,语气再度变回那般病娇又偏执的模样。

你看,连外人都敢为你出头。小燕子,你还要执意和离吗? 今日我把话放在这里,有他一日,有你这些挚友一日,你便休想踏出我苏府半步。要么乖乖随我回去,从此安安稳稳待在我身边,再不问江湖自在,再不理会旁人闲事;要么,我便废你武功,斩尽所有碍眼之人,将你永远锁在我身侧。
小燕子看着眼前被醋意与偏执彻底吞噬的苏清辞,看着满心愧疚的慕容宸煜,看着满脸担忧的紫薇尔康,看着泣不成声的苏清瑶,心底的绝望层层叠叠,几乎将她彻底淹没。
她不过是心存侠义,救人于危难,从未有过半分杂念,到头来,却成了夫妻决裂的缘由,成了被步步禁锢的借口。
慕容宸煜望着她眼底的黯然与绝望,心底愧疚翻涌,握紧了掌心,却深知自己如今身份尴尬,再多言语,只会让苏清辞愈发猜忌,让她愈发为难,终究只能束手无策。
紫薇看着风姿卓然、挺身而出的慕容宸煜,再看着眼前疯魔偏执的苏清辞,心底不由得暗自唏嘘。
这般温润坦荡、风骨卓绝的异国世子,对比眼前偏执狠戾、不择手段的苏清辞,高下立见。也难怪燕儿屡屡受尽委屈,这般扭曲的爱意,从来都不是救赎,只是囚笼。
长街之上,人声寂寂,所有人都望着这场因一场相逢而起的爱恨纠葛。
缘起一次相救,困于一生偏执,相逢本是恩,如今却成劫。
往后的拉扯,只会愈发汹涌,爱恨难休,风波不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