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

中餐厅隐在江边僻静小巷，没有显眼招牌，只有熟客才能找到。

二楼包厢正对江面，落地窗外，夜色下的汉江像一条深色绸缎，对岸写字楼成片灯火落在水面，碎成密密麻麻的光点。

李莞提前抵达，坐在靠窗座位，桌上早已沏好一杯热茶。

徐昭妍推门走进包厢，身上穿了一身宽松深灰便装，长发松散披在肩头，褪去职场正装带来的紧绷感，整个人松弛柔和不少。

“坐。” 李莞抬手示意。

桌上已经摆好几道菜，全是她从前无意间提过爱吃的口味。

徐昭妍拉开椅子坐下，拿起筷子尝了一口菜，直切正题：

“找我是有事情要说？”

“姜天佑那边的合作。” 李莞直言，“相关新闻我看到了。”

“他希望清晏雅集作为行业代表，参与国会文化扶持议案研讨。” 徐昭妍如实说明情况。

“合作本身没有问题。”

李莞语气客观，并未反对，“只是时机太过凑巧。你刚在峰会遭受圈层孤立，正急需外部渠道缓冲压力，他恰好主动递来合作机会，目的性很明显。”

徐昭妍抬眼看向他。

“你要分清，他给到你的只是临时过路通道，还是真正参与规则制定的入场资格，二者能带来的保护力度，相差很远。” 李莞条理清晰地把利弊讲明白，全程只是客观分析局势，没有半分质问的意味。

“我心里有数。” 徐昭妍点头，“我会让朴宥真逐条拆解议案条款，确认全部权益后再给出答复。”

得到她的回应，李莞不再继续追问这件事。

包厢里只剩下碗筷碰撞的轻响，两人安静用餐。

窗外游船缓缓驶过江面，低沉悠远的船笛透过窗户飘进来，消散在晚风里。

饭后，李莞提议：“江边走一走。”

深秋江边步道晚风带着江面水汽，凉意浅浅，吹散白日积攒的沉闷。

沿路路灯间隔排布，灯光落在地面，拉出两道一长一短交错的人影。

两人并肩慢行，中间隔着半步距离，不远不近，说话时声音刚好能顺着晚风传到对方耳中。

“今天菜品，合你的口味吗？” 李莞轻声开口。

“嗯，都很合。”

沿江往前走，对岸楼宇连成一片发光的剪影，灯火落在起伏江面，随波纹不断聚拢、散开，一路没有太多对话，安静却不尴尬。

徐昭妍慢慢放缓脚步，李莞同步放慢步伐。

江边大风卷乱她肩头的碎发，她抬手将散落的发丝拢到耳后，露出一小片干净白皙的颈侧。

“有顾虑可以直接说。”

徐昭妍侧头看向他。

江面再次驶过游船，绵长的汽笛声漫开，李莞停下脚步，徐昭妍也随之站定。

步道前后看不到散步的路人，头顶路灯将两人的影子叠成一团。

“餐厅里说的局势分析，都是实话。”

李莞目视江面，语气藏着一点不易察觉的柔软，“但我心里还有别的情绪，看到你和姜天佑对接合作的新闻，我实在没法平静，我不是不信任你，只是这个恰到好处的时机，让我很难不去多想。”

徐昭妍安静看着他，没有打断。

“我清楚你不会随便依附别人换取便利。” 李莞转头对上她的视线，目光坦诚，“也正因清楚你的性子，我才会纠结，我一直在想，如今的我，有没有资格再往你身边靠近一点。”

晚风穿过两人中间，吹动衣摆。

徐昭妍静静听完，轻声回应：

“你的话，我收到了。”

李莞没有再多言语，示意继续往前走。

徐昭妍抬脚向前，走了两步缓缓补充：

“不用急着下定论，慢慢想清楚再说就好。”

她稳步向前，李莞在原地停顿片刻，抬步跟上，两人之间半步的距离，自始至终没有拉远。

走到步道转弯处，江风骤然变凉，道旁树木叶片沙沙作响，枯黄落叶打着旋落在两人脚边。

李莞余光扫到侧后方行道树阴影里藏着一道人影，对方没有散步走动的动作，只是静静伫立，手机屏幕短暂亮起后迅速熄灭，刻意遮掩的姿态一看就是在偷拍。

他视线没有丝毫偏移，脚步保持原有节奏，压低声音提醒身侧的徐昭妍：“后面有人在拍我们。”

徐昭妍步伐平稳，没有回头张望：“媒体记者？”

“不能确定身份，但目标很明确。”

“要怎么处理？”

李莞快速扫视前方路况，不远处有一棵枝条垂落的大柳树，枝叶茂密，刚好形成一处视野盲区。

他斟酌片刻，直白说出想法：“前面柳树那里有遮挡，我有一个办法，需要征得你的同意，我们稍微凑近一点，营造亲密的假象。”

“远处镜头抓拍出来的画面，能彻底扭转舆论走向，比起深夜单独散步的解读，这种近距离的画面，能堵住所有恶意揣测。”

李莞把利弊清晰说明，最终决定权完全交给她。

后方阴影里的人影再次轻微挪动，徐昭妍短暂思索后，应声：“可以。”

徐昭妍主动向前踏出半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

江面晚风卷着她的长发，发丝轻轻飘向李莞一侧，路灯侧光落在两人身上，柔和的光晕裹住彼此轮廓。

李莞微微俯身，侧脸靠近她的耳廓，两人相隔只剩半指空隙，温热轻浅的呼吸落在她耳尖，始终没有真正触碰她。

头顶柳枝随风轻晃，恰好挡住远处偷拍的完整镜头，周遭安静，只剩风声流淌。

徐昭妍没有移开视线，直直看向李莞。

路灯下，他的睫毛落下细碎阴影，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她能清晰察觉到，他的呼吸比散步时放缓许多，绵长又轻。

长久对视的间隙，徐昭妍看见他唇角极轻地向上弯了一下，转瞬即逝，淡得像风拂过水面的涟漪，却真实落在她眼底。

心底有细微的痒意慢慢散开，她一时忘了移开目光。

“拍到了吗？” 徐昭妍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李莞顿了两秒，才直起身往后退开半步：“应该拍完了，那个人已经离开。”

“走吧。”

徐昭妍转身沿着步道前行，神色看似如常，耳根却悄悄泛了一点淡热。

李莞跟在她身侧，两人一路无言，却没有半分尴尬。

风声、江水流动声盖过脚步声响，夜色温柔，空气中残留着方才贴近时淡淡的气息。

当天夜里，江边抓拍的照片冲上热搜。

镜头角度恰到好处，柳树、路灯、江面夜景衬在背景里，两人身形贴近、安静对视，画面柔和得像电影镜头。

词条标题直白：理安大君与徐昭妍深夜江边独处，恋情疑似曝光。

评论区风向完全反转，几乎没有负面声音。

网友大多感慨画面氛围感，夸赞两人相处和谐适配，之前流传的 “徐昭妍刻意攀附王室” 等谣言，瞬间失去立足之地。

所有人都能从照片里看出区别：行业圈层联手排挤徐昭妍时，陪在她身边的是李莞。

深夜公寓，徐昭妍窝在沙发里，简单浏览完几条热搜评论，放下手机，给李莞发送消息：照片带来的舆论效果，和你之前预判的一样。

对方很快回复：舆论包容度，比我预想的更高。

徐昭妍盯着屏幕上简短的文字，脑海反复回放柳树下那个转瞬即逝的浅淡笑意，心底那份细微悸动又清晰浮现。

她指尖在屏幕上空悬了许久，没有再回复，将手机放在茶几上锁屏。

晚风从阳台缝隙渗进屋内，连日峰会打压、行业博弈带来的紧绷压抑，在此刻终于缓缓消解。

徐昭妍安静坐在沙发上，难得拥有一段完全放松、可以平稳喘息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