颁奖礼继续进行。
李莞已经从舞台侧台退到了后台。
小国王的致辞结束后,他的任务就完成了,没有必要再出现在台上,也没有必要出现在镜头里。
他站在后台的角落里,透过幕布的缝隙看向观众席。
他在找一个人。
徐昭妍。
她坐在贵宾区第三排,月白色的改良西装在一众深色正装中格外醒目。
她的坐姿端正,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嘴角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在听台上的致辞,表情认真而专注。
然后,李莞看到了另一个人。
姜天佑。
李莞认识他,国民未来党的姜天佑议员,钟路区选区,朝野公认的改革派代表。
他们在朝堂上见过几次面,但没有私交。
姜天佑是那种不会主动靠近王室的人——他的政治立场决定了他和王室保持距离。
但此刻,姜天佑正坐在徐昭妍旁边。
他在她耳边说了句什么,徐昭妍转过头看他,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得体的、计算过的微笑,是一个“好久不见”的、带着几分轻松的弧度。
李莞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李莞认识姜天佑,但他不知道——徐昭妍和姜天佑是什么关系?
他们看起来不像是第一次见面。
那种放松的姿态,那种不需要客套的距离感,那种“说话时侧过头靠近一点”的默契——这些都不是一朝一夕能形成的。
李莞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移动了一下。
姜天佑又说了句什么,徐昭妍笑了,不是大笑,是微微弯起嘴角、眼角也跟着弯起来的那种笑。
李莞见过那种笑。
很多年前,在射箭场的领奖台上,她也那样笑过。
他记得很清楚。
他收回目光,转身朝后台深处走了几步。
崔贤跟上来。
“大君?”
“姜天佑议员,”李莞的声音很低,“他和徐代表很熟?”
崔贤愣了一下,顺着刚才的方向看了一眼。
“这个……不太清楚,需要查一下吗?”
李莞沉默了几秒。
“不用了。”
李莞不需要查,他和姜天佑在朝堂上打过几次交道——那个人的眼神太干净了,干净到让人无法讨厌。
姜天佑看徐昭妍的时候,那种专注,那种认真,不是政客的算计。
李莞见过很多种目光,算计的、讨好的、敬畏的、嫉妒的——他什么都能一眼看穿。
但姜天佑看徐昭妍的那种目光,他不想看穿。
“大君?”
崔贤又唤了一声,“车备好了。现在走吗?”
李莞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还落在那个方向,姜天佑已经站起身来,似乎准备离开。
徐昭妍也站了起来,两人说了句什么,然后姜天佑转身走了。
徐昭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不是依依不舍的那种看,是“这个人走了”的那种看,平静,自然,没有任何多余的情绪。
李莞收回目光。
“走吧。”
他转身朝后台出口走去。
总理办公室。
闵郑祐坐在办公桌前,面前是一摞待批的文件。他穿着一身深色正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专注而冷峻。
闵郑佑是这个国家最年轻的国务总理,出身政治豪门,手段老辣,野心深重。
在朝堂上,他是大妃的盟友——至少表面上是。
在私下,他在等一个属于他自己的机会。
但他的思绪,忽然飘到了很多年前。
王立学府。
那时候他还不是总理,只是一个贵族子弟,成绩优异,前途光明,所有人都说他“早晚要坐上那个位置”。
闵郑佑习惯了被关注,习惯了被期待,习惯了站在人群的前面。
直到他注意到一个人。
成熙周。
她比他低几届,但她的名字全校都知道,不是因为她是财阀成家的女儿——成家的女儿多了去了,是因为她每次考试都是第一名,稳稳的,谁都没办法把她拉下来。
闵郑祐第一次注意到成熙周,是在一次学科竞赛的颁奖礼上。
成熙周站在台上,接过奖杯,表情淡淡的,没有得意,没有谦虚,就是“我应得的”那种坦然。
他当时想:这个女生,有点意思。
后来闵郑佑注意到更多,她是庶出,这个身份在王立学府意味着什么,他太清楚了——意味着你会被排挤,被嘲笑,被放在角落。
成熙周身边总是没什么人,课间的时候,别的女生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她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看书,做题,写东西。
闵郑佑看到她被人说过闲话,什么“庶出的就是庶出的”“再怎么考第一也没用”“谁会娶一个私生女”。
那些话,他在走廊上听到过,他走过去了。
没有停下来,没有替成熙周说一句话,没有看她一眼。
因为闵郑佑知道,如果他停下来,如果他替她出头,明天就会有人问他:
“你认识那个庶出的女生?”
“你是不是对她有意思?”“
你一个政治豪门的嫡子,跟一个私生女搅在一起,像什么话?”
闵郑佑那时候更在意自己的身份和前途。
所以他走过去了。
但闵郑佑记住了成熙周一个人坐在座位上的样子,记住了她被人说闲话时面无表情的侧脸,记住了她每次考第一时站在台上的样子。
闵郑佑一边喜欢她,一边觉得——成熙周配不上他的阶层。
这是闵郑祐少年时代最大的矛盾,也是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