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色私语，分寸渐失

日子一日日过得平缓又缱绻，我早已习惯生活里处处都有夏以昼的痕迹。

他像是早已摸清了我所有习性，知道我晨起赖床，总会提前站在房门口轻声唤我；知晓我怕黑，夜里走廊的夜灯永远是他悄悄为我留亮；就连我随口提过一句怕下雨天独自走路，往后每逢落雨，他必定早早守在校门口，手里永远备着一把偏向我这边的伞。

周末家中无事，父母出门赴宴，偌大的房子再度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午后阳光慵懒，我抱着抱枕窝在客厅沙发里追剧，看得入神，连身旁有人坐下都未曾察觉。

夏以昼手里捧着一本习题册，静静坐在我身侧的单人沙发上看书，起初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小段距离，互不打扰，气氛安然静谧。

可没过多久，他便渐渐挪了位置，不动声色往我这边靠拢，最后干脆挨着沙发边沿坐下，与我近在咫尺。

温热的少年气息缓缓笼罩过来，我侧头看他，正好撞进他含笑的眼眸里。

“不看书了？”我轻声问道。

“看累了。”夏以昼放下书本，目光落在我抱着抱枕的模样上，眼底漾着浅浅戏谑，“懒懒散散窝在这里，越发像只贪睡的小团子了。”

我不满地鼓了鼓腮帮子，伸手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不许取笑我。”

他顺势握住我推过来的小手，掌心温热干燥，稳稳将我的手裹在其中，没有松开。

突如其来的牵手让我浑身一僵，下意识想要缩回，却被他轻轻攥住，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

“躲什么。”他微微低头，视线落在我们交握的手上，嗓音放得很低，“只是兄妹之间牵下手而已，这么拘谨？”

话虽是这般说辞，可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早已远超寻常兄妹该有的坦荡。

我耳尖微微发烫，心跳乱了节奏，只能任由他握着，视线慌乱地飘向电视屏幕，根本无心再看剧情。

夏以昼见我羞赧乖巧的模样，心头软得一塌糊涂，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动作亲昵又缱绻，带着难以掩饰的贪恋。

“下周学校组织团建出游，你们班是不是也要去？”他忽然开口问话，打破了满室暧昧的沉寂。

我连忙应声：“嗯，老师说了下周一起去郊外山庄游玩。”

提及出游，我眼底泛起几分期待，语气也轻快了不少。

可身旁的夏以昼，神色却悄然沉了几分，握着我手腕的指尖也微微收紧。

“你们班一起去，男女混在一起，怕是热闹得很。”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可那淡淡的酸味却清清楚楚飘了出来。

我瞬间听懂了他的言外之意，忍不住轻笑出声，故意逗他：“是啊，听说还要组队做游戏呢，说不定还要和别的男生组队。”

这话一出，夏以昼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尽，眉峰微蹙，眸底覆上一层浅浅的不悦。

他微微倾身靠近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到极近，鼻尖几乎快要相触，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我的脸颊之上。

“不准和别人组队。”

他语气带着一丝少见的强硬，平日里的温柔逗趣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占有与执拗。

我被他突如其来的认真弄得心头一颤，看着他近在眼前清俊的眉眼，故意装作不懂：“大家都是同学，组队很正常呀。”

“在我这里，不正常。”

夏以昼定定望着我的双眼，目光深邃又认真，一字一句轻声说道：

“你的所有组队，所有并肩同行，只能是我。”

直白又炽热的心意几乎快要冲破层层伪装，险些就要脱口而出。

我望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在意，心底甜意汹涌，再也不忍心继续逗他，轻轻点头妥协：“好啦，我不跟别人组队，到时候我单独待着还不行嘛。”

听见我服软的话语，他紧绷的神情才稍稍缓和，握着我的手也渐渐放松下来，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柔模样。

“也不用单独待着。”他抬手，指尖轻轻抚过我的鬓角，动作温柔缱绻，“到时候我抽空过去找你。”

“有我在，没人敢随便拉着你结伴。”

原来他早就做好了打算，哪怕不在同一个班级，也依旧要时时刻刻守着我，不让旁人有半分靠近的机会。

夕阳渐渐西沉，落日余晖透过落地窗洒进客厅，将两人依偎的身影晕染得格外柔和。

不知不觉天色彻底暗下，窗外夜色渐浓，万家灯火次第亮起。

晚饭简单煮了两碗清汤面，简简单单的饭菜，却因为身边之人相伴，吃得满心暖意。

收拾好碗筷过后，夜色愈发深沉，晚风带着凉意拍打窗户。

我洗完澡回到房间，正准备躺下休息，房门又一次被轻轻敲响。

依旧是夏以昼。

他手里拿着一条柔软的薄毛毯，迈步走进屋内，径直走到我的床边。

“夜里降温，被子太薄容易着凉。”他将毛毯轻轻搭在我的床尾，目光细细扫过我的脸颊，眼神满是细致的关切。

我仰躺在床上，睁着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轻声道：“知道啦，哥你也早点休息。”

他没有立刻离开，就这般俯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暖黄的床头灯映着他清浅的眉眼，褪去了白日所有的少年锐气，只剩下无尽的温柔与隐忍。

沉默几秒后，他忽然缓缓俯身下来。

距离一点点拉近，他身上清冽干净的气息将我团团包裹，我的心跳骤然飙升，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我以为他要做些什么，紧张得指尖都攥紧了床单。

可他只是微微低头，伸手小心翼翼替我掖好了散落的被角，动作轻柔至极。

做完这一切，他的视线久久停留在我的眉眼之间，迟迟没有移开。

“最近是不是睡得不太安稳？”他低声询问，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

我微微一怔，没想到连这点小事他都能察觉，轻轻点了点头：“偶尔会失眠。”

“是在想事情？”

我不敢直言自己夜夜辗转，脑海里全是他的身影，只能含糊摇头。

夏以昼看透了我的闪躲，却没有戳破，只是放轻了所有语调，声音温柔得如同月下晚风，轻轻落在我的耳畔：

“要是睡不着，就推开房门喊我。”

“我就在隔壁，无论多晚，我都听得见。”

“想说话，我陪你聊天；心里烦闷，我陪着你散心。”

字字句句，皆是满心迁就与陪伴。

他的目光温柔缠绵，藏着太多无法言说的深情，几乎快要冲破兄妹这层坚固的枷锁。

我望着他近在咫尺的温柔眉眼，心底的情愫早已乱作一团，分不清是依赖居多，还是早已悄然动心。

明明清楚我们只是名义上的兄妹，不该滋生这般越界的心思，可日复一日的偏爱、明目张胆的护短、深夜独有的温柔，早已悄无声息填满了我的整颗心脏。

见我怔怔失神，夏以昼缓缓直起身，克制住心底翻涌的悸动，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安全的距离。

他很清楚分寸，再贪恋眼前的温暖，也依旧死死守住最后一道防线，不愿吓到懵懂的我。

“好好睡觉，别胡思乱想。”

他最后深深看了我一眼，才轻手轻脚转身走出房间，缓缓带上房门。

房门闭合的瞬间，房间里只剩下安静的夜色与我慌乱不止的心跳。

我抬手抚上自己发烫的脸颊，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他方才温柔的话语与深邃的眼眸。

窗外月色皎洁，清辉洒满窗台。

隔壁房间里的少年，同样毫无睡意。

夏以昼靠在紧闭的门板上，抬手轻按自己发烫的眉心，胸腔里的心绪汹涌难平。

方才俯身靠近的那一刻，他差一点就忍不住低头，吻一吻那双盛满星光的眼眸。

差一点，就彻底打破所有隐忍。

他太清楚自己的心思，从初见那一刻起，他就从来没有只把她当成妹妹看待。

可他不能急。

他要慢慢来，一点点瓦解她所有的心防，让她满心满眼都习惯自己，心甘情愿奔赴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