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好吃的食物

………………

蓝子鱼首领看了看懒羊羊，又看了看他空空的双手：“你饿了？”

懒羊羊想说“还好”，但肚子替他回答了，声音不大但清晰

蓝子鱼首领挥了挥鳍：“我们这里不允许有人饿肚子”

他转身朝一个方向游去，示意懒羊羊跟上，懒羊羊犹豫了一下，还是跟了上去，穿过几丛珊瑚，经过一片沙地，前面出现了一间小木屋，虽然说是“宫殿”，但其实就比普通的木屋宽了几尺，屋檐下挂着几串晒干的海草，门前铺着一块磨得光滑的石头台阶，蓝子鱼首领推开门，里面比外面看起来要宽敞一些，但也就是一个厅连着一个小厨房，墙角放着一个矮柜，柜子上摆着几个粗陶碟子

“坐”

懒羊羊在矮桌旁边坐下来，蓝子鱼首领转身进了厨房，不一会儿端出几个碟子放在桌上，碟子有些粗糙，边沿带着手工捏制的痕迹，他掀开第一个盖子——炒海藻，掀开第二个盖子——凉拌海藻，掀开第三个盖子——海藻汤，汤面浮着几片深绿色的叶子，在灯光下泛着油光

懒羊羊坐在桌前看了很久，目光从第一盘移到第三盘，又从第三盘移回第一盘：“……你们天天吃同一种食物，不会腻吗？”

蓝子鱼首领在他对面坐下，拿起一片海藻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海藻分明就是最好吃的食物，怎么会腻”

他把懒羊羊带到门口，指着远处一片开阔的海底平原：“你看，我们的子民正在收割过冬的海藻”

懒羊羊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大片深绿色的海藻田在海底铺展开来，叶片随水流轻轻晃动，蓝子鱼们排成整齐的队列，一排一排地游过，把成熟的海藻叶片咬下来，衔在嘴里，运到旁边堆好的地方，动作熟练又有节奏

懒羊羊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没有说话，他想起自己以前在草原上吃过的东西——烤羊腿、青草蛋糕、水果拼盘、冰镇果汁，那些食物摆在桌上热腾腾的样子，又想起刚才那三个碟子里一模一样的海藻

“蓝子鱼先生，您真的觉得海藻是最好吃的？”

“当然”蓝子鱼首领转过身来看着他，“对我们来说，海藻就是最好的，你刚来，可能还不太理解，在这里待久了，你会懂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远处传来一声轰鸣

灰太狼来了，肩上扛着一门大炮，炮管在海底的微光下泛着金属的冷光，他的脚边散落着几个空的鱼骨罐头，嘴还动着，像是刚吃完什么

“让你们尝尝本大王的新发明——”灰太狼按下按钮，炮口没有发射炮弹，而是喷出一股针鱼，冒着热气，落在蓝子鱼们中间，一条条针鱼躺在海底的沙子上，鳞片泛着油光，香气在水中散开，几只蓝子鱼停下来看了看，又看了看远处那门大炮，然后又看了看脚下的针鱼

灰太狼又按了一下，又是一批蒸鱼落下来

蓝子鱼首领眯了一下眼睛，转头看了看身边的懒羊羊，然后伸出手，一把提溜起懒羊羊的后领，他甩了一下手臂，懒羊羊飞了出去，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结结实实地撞在了灰太狼身上，灰太狼手里的炮被撞得脱了手，在沙地上滚了两圈，停住了

一条蓝子鱼趁机游过去把炮捡了起来，举过头顶，鱼群那边发出一阵欢呼，然后他们安静下来了，那条蓝子鱼举着炮，左右看了看，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懒羊羊从灰太狼身上滑下来，揉了揉被撞疼的肩膀，他的目光落在灰太狼脚边那些蒸鱼上面，鱼还冒着热气，整齐地排在沙子上，鳞片被处理得很干净，背鳍和尾鳍都剪掉了，他看着那些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鱼，想起了什么，走过去，弯腰捡起一条蒸鱼，举到嘴边咬了一口，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他蹲下来，把那条鱼翻了个面，看到鱼背一侧有一道细小的切口，他用手指沿着切口轻轻划了一下——切口被什么东西封住了，像是用很薄的透明胶黏合过

他又拿起一条，翻到同样的位置，也有那道切口

他转过身对着那门还举在蓝子鱼手里的炮看了看，又看了看灰太狼：“这种鱼，是你用炮控制的吧”

灰太狼的笑容收了收，没有否认，他正在用手背擦衣服上被蹭到的沙子，动作不急

懒羊羊把那些蒸鱼一条一条捡起来，重新码好，然后按着那道切口的位置稍一用力，切口处的封口裂开了，一股细小的气泡从中冒出来，那些鱼安静地躺在海底的沙子上，尾巴微微动了一下，又动了一下，然后一条接着一条地恢复了游动，朝远处散开了

灰太狼站在原地，看着那些鱼一条条地游走，他什么也没有说，也没有动

蓝子鱼首领从远处游过来，海藻田那边已经被踩踏得乱七八糟，叶片断的断，歪的歪，有一大片被推倒的痕迹，他停在田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看向懒羊羊：“没关系”

他的声音不大：“我们再一起种就好了”

懒羊羊抬起头看他

“再过一个月，又是一片新的海藻田”蓝子鱼首领说，“过来吧，我教你”

懒羊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过去，弯下腰，学着蓝子鱼首领的样子，从旁边搬起一株没被踩坏的幼苗，在沙地上挖了一个小坑，把根部埋进去，压实边缘的沙子，他又种了第二株，第三株，每一株都按在同一个深度，埋好，再浇水，动作渐渐快起来，也越来越像样

蓝子鱼首领没有催他快，也没有说他对不对，偶尔游过来看一眼，又游开去忙别的，他种完一小片区域，站起来捶了捶后背，又蹲下去继续种下一株

灰太狼已经走了，那门炮还留在原地，没人去碰它

等那一整片海藻田重新种好的时候，蓝子鱼首领游过来，站在那片新绿的嫩苗面前，微微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头顶取下那顶珊瑚和贝壳编成的王冠，从王冠侧面取下一枚嵌着的珠子，递到懒羊羊面前

“这颗东西，是不交给外人的”

懒羊羊看着他手里的珠子，没有说话

“但你不是外人”蓝子鱼首领又说了一遍

懒羊羊接过珠子，握在手心里，不是凉的，带着一点水流的温度

“谢谢你”

蓝子鱼首领摆了摆鳍：“回去吧，再不回去，你的朋友们该担心了”

懒羊羊把那颗珠子放进口袋里，朝飓风号的方向游去，那艘黄色的潜艇还停在原来的位置，他没有多停留，拉开舱门坐进去，启动引擎，海流声从外面传来

飓风号回到嘻哈潜艇的停放点时，餐桌那边的碗碟已经收得差不多了，还剩一个碟子放在桌子靠边的地方，边缘摆着一小碗水果捞，水果已经快化了，糖浆沉在碗底，冰粉边缘凝了一层薄薄的水珠

雾羊羊坐在桌边没有走，面前放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藻类分布图册，她听到引擎声，抬头看了一眼门口

懒羊羊推门进来，手里攥着那颗珠子，在门口的灯光下亮了一下，然后被他握进掌心

“怎么样了？”美羊羊从厨房探出半个身子

“找到了”懒羊羊把那颗珠子放在桌上，推到桌子中间，珠子在光线下泛着浅淡的蓝色荧光，“蓝子鱼首领给的”

沸羊羊凑过来看了看：“怎么又是他给的”

“说来话长”懒羊羊说

雾羊羊把图册合上，把自己面前的碟子往前推了推，碟子里是半碗水果捞，表面一层已经化了，但底下的冰粉还完整，她什么话也没有说

懒羊羊坐下来，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水果捞含进嘴里，又酸又甜，裹着冰粉凉丝丝的触感滑进喉咙，他又舀了第二口，第三口，他低头吃了一会儿，然后抬眼看了看桌对面的人，又低下头继续吃

窗外，那片新种好的海藻田在深色的水流中安静地立着，叶片细而软，正在一点一点地舒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