污染危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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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底中央公园游乐场。

和陆地上的游乐场差不多，就是多了点水，多了点海草，多了几条好奇凑过来看热闹的小丑鱼。过山车的轨道在海水里弯弯绕绕，像一条被谁扔进海里的巨型面条，旋转木马上的海马雕像还真的在动，慢悠悠地上下起伏着，茶茶杯就更离谱了，杯子里面还坐着一只小章鱼，八条腿搭在杯沿上，一脸无辜地看着这群从天上掉下来的小羊们。

慢羊羊村长手里攥着一颗篮球大小的珠子，圆溜溜的，泛着蓝光，半透明的，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流动，像活的一样。

“这就是海洋之星？”懒羊羊凑过去看了两眼，又退回来，棒棒糖叼在嘴里，含混不清地评价了一句，“长得还挺好看的。”

村长嗯了一声，正要开口讲解这颗珠子的来历和作用，远处就传来一阵轰隆声。

灰太狼来了。

天狼号裹在一团气泡里冲了过来，车顶装着一只巨大的机械爪，张开的时候比篮球架还大，目标也很明确——就是村长手里那颗正在发光的珠子。

“海洋之星！拿来吧你！”灰太狼的声音从驾驶室里飘出来，尾音上扬，带着那种“我终于要成功了”的兴奋。

喜羊羊眼疾手快，从村长手里一把接过珠子往怀里一塞，转身就跑。灰太狼在后面追，小羊们在前面跑，中央公园游乐场瞬间变成了一场海底追逐赛。

喜羊羊抱着珠子往过山车那边跑，灰太狼在后面穷追不舍，机械爪咔咔咔地一张一合，好几次差点就够到喜羊羊的后背了，沸羊羊从旁边冲过来，用自己的身子挡了一下，机械爪抓到了他的肩膀，滑开了，但沸羊羊自己也被甩出去好几米，翻了个跟头才稳住。

“灰太狼你至于吗！”沸羊羊爬起来的时候嘴里还在骂，“追得跟抢婚似的！”

灰太狼才不管什么抢不抢婚，他的眼里只有那颗珠子，操控着天狼号一头扎进了过山车的轨道里，车厢擦着轨道边缘往前冲，火星子在海水中噼里啪啦地冒，看着还挺酷的。

懒羊羊在最前面跑，跑着跑着忽然想起来，自己为什么要跑，转头一看，发现喜羊羊抱着珠子在他后面，灰太狼在他后面更后面，其他人在灰太狼后面更更后面，整场追逐的队形乱七八糟的，像一串在海水里乱飘的海带。

他们从过山车轨道冲下来，拐进了旋转木马的区域。那些海马雕像还在慢悠悠地上下晃着，懒羊羊一头扎进去卡在了两只海马中间，灰太狼的机械爪伸过来抓他，结果抓到了他旁边的海马脑袋，硬生生把那只海马雕像给拧下来了。

灰太狼看着手里那只还在吱呀吱呀响的海马雕像，愣了一秒，随手一扔，继续追。

茶茶杯那边就更乱了。青羊羊和雾羊羊跑进茶杯区的时候，一只小章鱼从杯子沿上探出头来，好奇地看着这群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小羊们，触须在海水里晃了晃，像是在打招呼。青羊羊弯下腰，把那只小章鱼从杯子里捞出来，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动作干脆利落，自己都没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等她跑出茶杯区的时候，口袋里多了只章鱼。

“你口袋里是不是有东西？”雾羊羊偏过头看她。

“回去再说。”

他们跑到游乐场边缘的时候，喜羊羊手里的海洋之星忽然闪了一下。不是那种稳定的蓝光，是那种忽明忽灭的闪，像灯泡要坏掉之前的那种。喜羊羊低头看了一眼，心里咯噔了一声，抬头的时候正好看到灰太狼的机械爪从侧面伸过来，他下意识地往旁边一躲，爪子擦过他的手腕，珠子脱手飞了出去。

所有人都停住了。

那颗蓝色的珠子在空中翻转了好几圈，在海水里折射出几道好看的光，然后落在地上——碎了。

声音不大，就是那种玻璃珠摔在地上的声音，清脆的，断断续续的。不是碎成粉末，是裂开了几道缝，然后顺着裂缝散开，碎成了十几片，每片都有珍珠那么大，躺在海底的沙子上，蓝光在一明一灭地闪着，像一群受伤的萤火虫。

灰色的浓稠的东西从裂缝里涌出来，不是水，是另一种东西——像墨汁，像淤泥，像被压了五百年终于找到出口的什么东西。它在海水里扩散开来，一层一层地往外翻涌，所到之处，海草开始枯黄卷曲，珊瑚从彩色变成灰白，那些还在游乐场里的小丑鱼和章鱼们四散奔逃，尾巴甩得飞快，慌不择路地撞在一起，又分开，又撞在一起。

灰太狼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空空的机械爪和地上那些碎成片的珠子，愣住了。他大概是没想到，自己抢了半天的东西，最后是这么碎的。

他看了看那些正在扩散的灰色污染，又看了看远处正在奔逃的小鱼群，沉默了两秒，然后转身就跑，留了一句话给身后那堆烂摊子——“跟我没关系啊！”

小羊们也没空追他。喜羊羊第一个反应过来，雷霆号的速度在之前对付过灰太狼的鼓风机，现在恰好可以用来驱散这些污染物，他跳上雷霆号，启动引擎，车头前方涌出一股强劲的水流，把那些正在扩散的灰色物质往一个方向推。

“暖羊羊，青羊羊！”他在驾驶室里喊了一声。

暖羊羊的彩虹号升起了保护罩，青羊羊的浮光号也同时亮起了一层淡金色的光芒，两道光罩叠在一起，像两个扣在一起的玻璃碗，把那些被喜羊羊推过来的灰色物质困在了中间。污染在里面翻滚、涌动，像一只被关进笼子里的野兽，撞了几下光罩的边缘，没有撞破，慢慢安静下来了。

其他人也没闲着。美羊羊开着霹雳号把那些还在周围打转的小鱼群往安全的地方驱赶，沸羊羊的朝阳号伸出了两只大钳子，把那些被污染裹住的海草和珊瑚一块一块地夹出来，放到干净的地方，懒羊羊开着飓风号跟在后面，把那些还没来得及被污染波及的小贝壳和小海星一个一个地捞起来。

村长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些碎片，蹲下来，用手套把它们一片一片地捡起来，包进一块布里，小心翼翼地打了个结，抱在怀里。

青羊羊从浮光号上跳下来，跑到村长身边，蹲下来帮他捡那些滚到石头缝里的碎珠子。她捡了两片，第三片被一块石头卡住了，她伸手去抠，手指被石头的边缘划了一下，血珠从指尖渗出来，在海水里散开，很快就看不见了。

她把那片碎珠子抠出来，放在村长摊开的手掌上，然后站起来，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指上那道浅浅的口子，没有处理，随手甩了甩，插进口袋里。

雾羊羊站在不远处，看到了这一幕，没有说什么，走过来把口袋里那块手帕掏出来递给她。青羊羊接过来缠在手指上，打了个结，把沾了血的手帕塞回自己口袋里。

“那章鱼呢？”雾羊羊问。

青羊羊这才想起来，从口袋角落里把那只蜷成一团的小章鱼掏出来。小章鱼被她掏出来的时候触须还缩着，眼睛闭着，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被吓晕了，她把它放在旁边干净的石头上，小章鱼慢慢睁开眼睛，看了看她，八条腿慢慢舒展开，然后游走了。游了两米又停住，回头看了她一眼，触须晃了晃，才转身游远了。

喜羊羊从雷霆号上下来，走到村长身边，看着那块包着碎片的布，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问：“还能修好吗？”

村长没有马上回答，把布抱得更紧了一些，声音不大，但语气还算稳：“碎片还在，就有希望。”

他们站在那片被光罩困住的灰色污染前面，透过那层半透明的光罩能看到里面翻涌的灰黑色物质。那些东西还在动，还在撞，像有什么活的东西在里面，但撞了几下又安静了，像是累了。

喜羊羊看着那团污染，又看了看头顶那片已经开始发浑的海水，没有说什么，把雷霆号的车门关上，靠在车身上，曲起一条腿，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停住了。

灰太狼那边也没闲着。他回到天狼号上的时候，红太狼正在教训小灰灰不要乱按东西，小灰灰一脸无辜地蹲在角落里，手里握着一个遥控器，红色的按钮还亮着，不知道被按到了什么。灰太狼走过去看了一眼——无敌霸王枪的控制面板上，多了一个他没有见过的选项，图标是一个旋转的旋涡。

灰太狼盯着那个图标看了好几秒，慢慢抬手摸了摸下巴，嘴角弯了一个弧度。

“难道这玩意儿还有什么隐藏功能？”

他的眼睛亮了，尾巴翘了起来。他坐在驾驶室里，手指在那个旋涡图标上方悬了一会儿，然后收了回来，没有按下。

“先留着，”他自言自语地说，“找小羊们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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