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向着涡之国旧址的中心走去。
越是深入,那股阴冷的、排斥一切活物的气息就越是浓重。
空气仿佛变成了半凝固的胶质,每呼吸一次,都带着刺骨的寒意。
卡卡西走在前面,半蹲着身体,左眼的写轮眼早已开启。
猩红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下,像一团燃烧的鬼火,警惕地分析着周围每一丝异常的查克拉流动。
奈绪紧紧跟在他的身后,几乎是踩着他的脚印在前进。
那股无形的压力让她阵阵眩晕,太阳穴像被无数根冰冷的细针扎着。
她不得不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卡卡西那身穿深绿色马甲的,宽阔而可靠的背影上。
只有这样,她才能勉强抵抗住那股想要将她彻底推出去的力量。
走着走着,卡卡西的脚步,突然停了下来。
他猛地抬起一只手,做出了一个戒备的手势。
奈绪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周围,太安静了。
安静得可怕。
就在刚才,还呼啸着的,带着咸湿海腥味的风,消失了。
那些残垣断壁在风中发出的,呜咽般的声响,也消失了。
连他们自己的脚步声,都像是被这片诡异的空间,给吞噬了进去。
没有任何声音。

我们进到结界里了。
卡卡西的声音压得极低,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一样。
奈绪点了点头,下意识地握紧了腰间的忍具包。
她能感觉到,那股排斥感,在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但奇怪的是,那股力量不再推拒她。
反而像一张无形的大网,将他们牢牢地,罩在了里面。
就在这时。
奈绪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那双总是平静如水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了难以抑制的,纯粹的恐惧。
她的“读语”能力,被动地触发了。
但这一次,她“读”到的,不是任何清晰的情感。
也不是任何具象的思维。
那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那感觉,就像有无数双眼睛。
从四面八方,从那些坍塌的石柱背后,从那些黑暗的废墟深处,从天空,从地下……
无处不在地,窥视着他们。
那些视线,冰冷。
空洞。
不带任何人类该有的情绪。
没有好奇,没有愤怒,也没有杀意。
什么都没有。
就像……
就像一个工匠,在审视着一块即将被打磨的,没有生命的石头。
又像一个锁匠,在打量着一把等待被开启的,古老而复杂的锁。
那种感觉,让奈绪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要被冻结了。
她感觉自己,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而是一个,被摆在展台上的,冰冷的物品。

卡卡西先生……
她的声音,带着无法控制的,剧烈的颤抖。
怎么了?

卡卡西立刻察觉到了她的不对劲,猛地回过头。
他看到,奈绪的脸色,苍白得像一张透明的纸。
她的嘴唇,在不受控制地哆嗦着。

有……

有很多‘眼睛’……在看着我们……
卡卡西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他当然知道有敌人。
但奈绪的反应,说明这次的敌人,和以往完全不同!
奈绪看着卡卡西,那双美丽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混合着巨大的恐惧。
她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的力气,说出了那句,让她自己都感到灵魂战栗的,最终的判断。

他们……

他们仿佛在看一个,等待开启的容器……

而不是……人。
“容器”?!
卡卡西的心中,警铃大作!
他瞬间明白了!
这些敌人的目标,不是他!
从一开始,就不是!
他们的目标,是奈绪!
就在奈绪话音落下的,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
异变,突生!
“嗖!嗖!嗖!”
周围那些静默的残垣断壁中,毫无征兆地,窜出了数道黑影!
他们身穿统一的,便于行动的深灰色劲装。
脸上,全都带着那种,在奈绪家族废墟里看到过的,诡异的漩涡面具!
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配合默契到了极致!
一看,就是经历过无数次严苛训练的,顶尖忍者!
他们的目标,无比明确!
所有人,都绕开了挡在最前面的卡卡西!
如同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从四面八方,直扑奈绪而来!
“找死!”
卡卡西的眼中,杀意暴涨!
“雷遁·雷切!”
刺眼的雷光,瞬间照亮了这片昏暗的废墟!
尖锐的鸟鸣声,撕裂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他迎着最前面的几道黑影,冲了上去!
然而!
这些面具人的攻击方式,极为诡异!
他们不使用任何主流的忍术。
双手翻飞间,一道道闪烁着暗紫色光芒的查克拉锁链,从他们的袖口中射出!
这些锁链,并非实体!
它们在空中交织成一张大网,带着一种,能强行剥离、扰乱查克拉的,古老封印术的气息!
卡卡西的雷切,撞在锁链网上,爆发出刺眼的光芒!
但那张网,仅仅是晃动了一下,便将雷遁的力量,吸收了大半!
而更多的面具人,则趁着这个间隙,悍不畏死地,从卡卡西的身边冲了过去!
该死!
卡卡西被数名实力强悍的面具人缠住,一时间,竟分身乏术!
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些黑影,离奈绪越来越近!
奈绪!快退!

奈绪想要后退。
但她的脚,却像是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
那股无形的,来自四面八方的,窥视感,在这一刻,化作了实质的压力!
将她死死地,定在了原地!
就在这时。
一个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了奈绪的身后。
他和其他面具人一样,穿着同样的服饰,带着同样的漩涡面具。
但他的气息,却更加的深沉,更加的冰冷。
他像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等待着猎物落网的,最高明的猎手。
他伸出手。
那只手,干净,修长。
然后,一记手刀。
精准地,毫不留情地,击中了奈绪那纤细的,白皙的后颈。
“唔……”
奈绪的眼睛,猛地睁大。
她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悲鸣。
眼前,便瞬间一黑。
所有的意识,都被抽离了身体。
整个人,软软地,向前倒去。
那个看似首领的面具人,稳稳地,接住了她昏迷的身体。
他将她,打横抱起。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对待一件,稀世的珍宝。
放下她!

卡卡西发出一声怒吼,他眼中的万花筒图案,疯狂旋转!
他拼着硬受一名敌人的一击,强行撕开了一道口子,想要冲过去!
但,已经晚了。
抱住奈绪的面具人,迅速与同伴汇合。
剩下的几名面具人,同时结印!
“封!”
一道比刚才更加复杂,更加强大的暗紫色结界,瞬间升起!
如同一面无法逾越的,透明的墙壁,挡在了卡卡西的面前!
卡卡西一拳,狠狠地砸在结界上!
结界只是泛起了一阵剧烈的涟漪,却纹丝不动!
为首的面具人,抱着奈绪,隔着那道结界,冷冷地看着愤怒的卡卡西。
他用一种,不带任何感情的,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的语调,缓缓开口。

涡潮的血脉,终将回归其应有的位置。
他的声音,穿透结界,清晰地,传到了卡卡西的耳朵里。

旗木卡卡西,这不是你能介入的领域。
话音,未落。
他们的身影,便带着奈绪,迅速地,消失在了废墟的深处。
那坚不可摧的封印结界,也随之,化作点点紫色的光芒,消散在空气中。
刚才还无比激烈的战场,在这一瞬间,又恢复了那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留下卡卡西一个人。
呆呆地,跪在原地。
他的拳头,还保持着砸向结界的姿势。
他的左眼,因为愤怒和查克拉的过度使用,流下了刺目的,鲜红的血泪。
战斗,戛然而止。
天空,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更加阴沉了。
一朵。
两朵。
冰冷的,六角形的雪花,缓缓地,从那灰色的天空中,飘落下来。
落在了他银色的发上。
落在了他沾着血泪的眼角。
暴风雪,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