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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山雨欲来

机械降魔:我在异界谈恋爱

暗夜派的后山工坊建在一片背风的山坳里,原本是早年派中用来封存废弃法器、囤积过冬木柴的旧库房。四面墙体由厚重的玄铁岩砌成,顶上架着层层隔热的青瓦。即便山外朔风卷着山雪往隘口猛灌,工坊里的炉火也能烧得稳稳当当,连火苗都不会晃动一下。

此刻已是后半夜,整座暗夜派的主峰都浸在溶溶月色之中。只有工坊的百叶窗缝里漏出橘红色的火光,混着细碎的金属摩擦声,顺着山风飘出半里地远,惊飞了崖边几只裹着霜的寒鸦。

韩羽海脸上扣着一副自制的护目镜——用透明云母片和软牛皮钉成。他的指节因长时间攥着精钢锉刀,泛出几道发白的勒痕。脚边堆着半筐从山外铁矿淘来的精钢胚料,手边的铁砧上还摊着几张画满了线条的薄纸,纸上密密麻麻标注着指环的弧度、厚度,甚至连内壁要刻的小字大小,都用朱砂笔圈出了精确的记号。自打三天前起了给慕容星夕做定情戒指的念头,他几乎把所有处理完军务后的空闲时间都泡在了这工坊里。

最开始打胚的时候他试过好几次,要么是钢水冷却太快,指环边缘多出几道无法磨平的毛刺;要么是敲打塑形时力道偏了,整只指环歪歪扭扭,连圈口的大小都对不上。他怕做出来的东西不够牢靠,特意选了这批从矿里新炼出来的钛钢料——这种金属比寻常精钢硬上三倍多,寻常刀剑劈上去都难留下一道印子,哪怕埋在土里十年都不会锈。他整整磨了近七个时辰,指尖的锉刀换了三把,每一下都把控着力道,把金属表面最细微的纹路都细细捋平,连指环边缘都磨得像被春风揉过的花瓣一样圆滑,绝不会蹭伤半分指腹。

最后一道工序是刻字。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捏着细如牛毛的刻针,在指环内壁最隐蔽的角落,一笔一画凿出“星夕”两个字。刻完后特意抹了一层烧热的蜂蜡封进去,让这两个小字不会被岁月磨掉。

等到他最后吹去指缝里残留的金属碎屑,抬胳膊抹了把额角的薄汗,才听见工坊另一侧传来轻柔的布匹抖动声——慕容星夕怕他久坐忘了歇息,特意端了碗熬好的姜茶过来送。见他全神贯注盯着铁砧,便没好意思打扰,悄声在旁边的木案前整理起新织出来的棉布。

他起身放好锉刀,脚步放得很轻,走到她身后的时候,才伸出手轻轻拉住了她垂在身侧的左手。慕容星夕手上还沾着一点整理布匹时蹭上的棉絮,冷不丁被他握住,微微一怔,刚要转过头问他是不是忙完了,就感觉指尖传来一阵沁人的微凉。那枚泛着冷冽银光的钛钢指环顺着她的指腹滑下去,稳稳当当卡在了无名指的根节处,尺寸不大不小,刚好贴合着她的指型,连一丝松动的空隙都没有。

“这是什么?”

她低着头,目光落在那枚泛着柔光的戒指上,长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眸子里像盛了碎星,疑惑里裹着涌上来的惊喜。

“戒指。”

韩羽海把她的手完全拢在自己掌心里,掌心的温度顺着金属指环传过去。他嘴角扬起一抹难得的温和笑意,指尖轻轻点了点指环的表面,说:“在我们那个世界,这是用来定情的。它的材质叫钛钢,硬度极高,寻常法宝都难在上面留下划痕。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危险,哪怕天塌下来,它也替我护着你。”

慕容星夕听不懂什么是“钛钢”,也不知道他嘴里说的那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模样。可她看着他眼底毫不掩饰的专注与深情,眼眶一下子就泛了热——跟着他从重围里一路闯到现在,多少次刀架在脖子边上都没皱过眉的人,此刻鼻尖微微发酸。她没有说半句矫情的感谢话,只是反手伸开五指,紧紧地和他的十指扣在了一起。两个人指尖相抵的地方,那枚微凉的金属指环夹在中间,成了比任何灵力契约都更牢固的联结。

慕容星夕轻轻在他唇上落下一吻。

工坊另一侧的地面上,几台足足有半人高的水力织布机正顺着外接的竹管引过来的山泉水力,发出规律又沉稳的“咔哒”声。梭子在细密的纱线里来回穿梭,带起一阵和软的棉絮气息。凭着记忆画出图纸,带着工坊里的木匠熬了半个月,才做出这几台改良款。比起暗夜派原先手工纺线织布的效率,足足高出了十倍不止。

此刻,文敬先生正捋着半白的胡须,站在织布机旁,指点几个新来的女弟子穿线引纱。老人家盯着织出来的棉布,眼睛亮得像点了两把灯。

“嗯……”文敬先生微微一笑,“果然像模像样啊。”

不一会儿功夫,一匹匹质地细密、色泽匀净的棉布便像流水似的从织布机尾端淌了出来。摸上去软和又厚实,再也不是过去暗夜派弟子穿的那种洗两次就硬得像树皮、一刮就破洞的粗麻布了。

南燕怀里抱着一摞刚让裁衣师傅剪好的新式劲装跑了进来,布面上还留着新布料特有的清爽气息。她激动得连声音都在发颤:“文敬先生,这机器简直是神物啊!你看这新衣服的针脚,袖口和膝盖的地方还特意做了加厚垫。咱们弟兄们之前出任务,被树枝刮到,动不动就扯出大口子。这新衣服不仅柔软透气,飞檐走壁的时候连风都灌不进去,穿在身上御剑时,都觉得身上轻了好几分!”

“哈哈哈……”文敬先生仰天大笑,说道,“这是百川的意思,让我搜寻制作优良布匹的机器图纸,好让弟兄们穿得舒服、穿得暖和!”

“快!”南燕兴冲冲地招呼身边的暗夜派弟子,“你们快去穿上试试!”

旁边几个候着试新衣服的弟子早就按捺不住了,接过劲装往身上一套,抬手踢腿活动了好半天,脸上全是藏不住的喜色。工坊里原本沉静的气氛,一下子就被哄闹的笑意填满。

“这也太好了!”一名暗夜派弟子高呼。

“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好的料子!”另一名弟子紧跟着附和。

“这怕不是地主老爷才能穿上的!”第三名弟子也忍不住喊了一嗓子。

“咱们如今也算享福喽!”第四名弟子笑着欢呼道。

南燕看着手下这些弟兄们脸上焕发出来的鲜活劲儿,满意地点了点头。可她心里清楚,改良布料、更新衣装,最多只能让大家在行动的时候少几分累赘,面对即将到来的刀兵,这些保护还远远不够。

南燕对文敬先生拱手道:“先生,这些布匹固然是好,可我们眼下正面临魔教的威胁,我担心……”

文敬先生轻轻覆上南燕的双手,微笑道:“掌门但请安心,百川吩咐我改善弟子们的衣着,他自己则在研制新型武器呢。”

而在另一处,韩羽海走到身后的铁工作台前。台面上铺着一层软鞣皮,上面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一排精密的小零件。他伸手拿起那把刚刚组装调试完成的短管火器——正是他前些日子一直在琢磨的“手臂手枪”。

这把枪的枪身做了特殊的弧度打磨,刚好能完美贴合在成年人的小臂内侧。外面用隐藏式的皮扣固定住,从外衣外面半分痕迹都看不出来。握柄处还特意刻了防滑的细密纹路,哪怕手心沾了血也不会滑脱。它的体型比寻常的飞镖囊还小,不需要修士耗费灵力催动,只需轻轻扣动扳机,就能在三丈之内的极近距离发射出一枚特制的破甲气钉,寻常低阶修士的护体真气根本挡不住。

“好奇怪的武器,”慕容星夕在一旁问道,“这有多大的威力?”

韩羽海回应道:“星夕,这玩意儿目前还做不到大批量列装,也只能用来近身防身。”

韩羽海抬起胳膊,把枪身贴在自己小臂内侧比划了一下,模拟着扣动扳机的动作,心里估算着大概的后坐力反馈:“子弹没有灵力加持,打不穿高阶修士的护体罡气。可要是真到了被人堵死退路的要命关头,拿出来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延缓他们的动作,给大家争取逃跑或反击的时间,足够用了。”

慕容星夕听罢,觉得有总比没有好,便点了点头。

她站在韩羽海身侧,看着他动作熟练地用牛皮绑带将那把小巧的手枪牢牢固定在自己小臂内侧。指尖划过他手腕上因连日熬夜打磨零件而磨出的薄茧,眼底不禁漫上一层浅淡的心疼。——她比谁都清楚,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世界里,没有足够强悍的高阶修为傍身,他们这几百号人守着暗夜派这座小小的山城,就像狂风里的一盏孤灯。而韩羽海拼着没日没夜的辛劳,捣鼓出这些“奇技淫巧”,不过是想在所有人都靠灵力法术说话的规则里,硬生生给大家多趟出一条能活下去的路。

可他们此刻山坳工坊里的暖意与安稳,终究没能飘到千里之外的魔教总坛。

此刻,那座建在毒瘴弥漫的黑骨山腹地的大殿里,连空气都浸着血味,气氛压抑得像一块浸了水的巨石,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肩头。大殿角落里长着几丛幽绿色的鬼火,跳荡的光芒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魔尊,属下无能,没能带回暗夜派的完整布防情报,半路就被人发现,险些把命丢在山路上!”一名浑身是血、整条左臂从肩膀处齐齐断掉的魔教探子,瘫在冰凉的石板地上,浑身上下的伤口还在往外渗着发黑的血。他的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那个韩羽海……他手里有邪门的妖物!不用结印,不用念诀,手里那小东西只听见一声巨响,震得人耳朵都发麻,我身边跟着的几个兄弟,连护体真气都没来得及撑开,胸口直接就被打穿了个洞,当场就断了气!”

王座之上的魔尊陆岚听完禀报,沉默不语。而立于大殿两侧的护法长老闻言,脸上无不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坐在上首侧位的铁杖长老“咚”的一声把手里的铁杖往地上一顿,浑浊的眼睛里满是疑虑:“不用催动灵力就能杀人?这暗夜派前些年还是个不堪一击的小门派,难道是从哪座上古遗迹里掏出来了什么失传的歹毒法宝?”

铁杖长老说着转过身,对着端坐在大殿最上方白骨王座上的人躬身抱拳,语气里带着十足的恭敬:“教主,看来这个韩羽海,确实和传闻里一样古怪。他不仅把暗夜派的残部全都收拢了,短时间内就把那座破小城整治得井井有条,如今又掏出了这么厉害的邪门暗器。之前折损在他手里的荣轩首领,恐怕就是栽在了这玩意儿上面。”

端坐在白骨王座上的陆岚,指尖慢悠悠把玩着手里盛着猩红色药酒的琉璃杯,嘴角忽然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冷笑。他抬手把杯里的酒液一饮而尽,猩红的酒液顺着他唇角往下滑了半寸,滴在胸前绣着的黑色魔纹上,诡艳得刺目。

“不用灵力的暗器?哈哈……”他嗤笑一声,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可笑的笑话,手指猛地一用力,那只坚硬的琉璃杯直接在他掌心碎成了无数片。锋利的碎片并未伤到他的皮肉分毫,“韩羽海的玩意儿,不过是些上不得台面的奇技淫巧罢了,就算能偷袭杀几个没反应过来的低阶弟子,又能翻出什么大浪来?在绝对的修为碾压面前,这些破铜烂铁连个响都算不上。”

他站起身,身影居高临下地掠过台阶,修长的手指猛地落在大殿中央铺着的巨大沙盘上,指尖擦过代表暗夜派那座孤零零小城的青色石块,指甲狠狠刮下一道白印,语气里充满傲慢:“传我命令,分出两万偏师,三日后出发,去把暗夜派那座弹丸小城碾成齑粉!我倒要看看,他韩羽海手里那些破铜烂铁,能不能挡得住我魔教身披重甲的铁蹄!”

话音刚落,陆岚的目光猛地转向沙盘上代表北岆国都城的朱红色标记,指尖狠狠点在那座都城的城墙上,几乎要把沙盘戳出个洞来:“至于我教的全部主力,即刻拔营,绕开沿途所有小城,直取北岆国都!只要北岆国的皇室一覆灭,朝堂群龙无首,周遭的所有城池都会不攻自破。到时候,他韩羽海守的那座暗夜派孤城,就成了皮之不存毛将焉附的弃子,迟早会像条丧家之犬一样,跪在我魔教的脚下磕头求饶!”

“魔尊万岁!”

大殿底下站着的一众魔教将领同时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一阵齐整的脆响,异口同声的应和声响得震得大殿梁柱上的灰尘都簌簌往下掉:“谨遵教主法令!”

随着远方魔教的应和声响起,夜色像一块浸了墨的厚布,严严实实重新罩住了暗夜派的整座山城。

后山工坊里的炉火已经渐渐弱了下去,弟子们把最后一卷织布机上的棉布收好,先后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只留下韩羽海和慕容星夕两个人靠在窗边的石栏上。慕容星夕的头轻轻靠在韩羽海肩上,耳畔传来远处工坊里水力系统残留的细微声响,眉头却不由自主地微微蹙起。  

“百川……”她的声音很轻,像风拂过窗边的草叶,藏着一丝化不开的不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无名指上那枚微凉的钛钢戒指,“我总觉得这阵子的平静,太反常了。山下探子传回的消息,都说北岆国平安无事。可我总觉得,像是有什么可怕的东西正躲在黑暗里,一步步朝我们逼近。”  

韩羽海没有立刻答话。他明白,慕容星夕毕竟是前康国相国之女,出身贵族,对政治风向向来有着敏锐的直觉。或许——一场暴风雨,正在悄然逼近。  

他抬起头,目光穿透工坊窗外沉沉的夜色,越过连绵起伏的山巅,直直望向北方那片连星光都很少眷顾的夜空。那里,正是北岆国都城的方向。此刻天边竟连一丝往常代表都城万家灯火的微光都看不到,只剩下深不见底的漆黑。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覆在慕容星夕戴着戒指的手背上,说:“星夕,别怕。”  

那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一记重锤稳稳落于心间,将所有翻涌的不安都压了下去。哪怕此刻山外千里已是战火燎原,他的声音里也听不出半分惧意。  

“有我在。就算天塌下来,我也带着这些铁疙瘩,给你硬顶回去。”韩羽海说。  

慕容星夕望着他坚定的神情,原本愁云密布的脸上漾开一抹笑意:“好,我信你。”  

山风从窗缝里钻进来,轻轻拂过两人交握的手。那枚刻着名字的钛钢戒指在暗中闪过一点细碎的银光,像一颗永不熄灭的星。  

远处,演武场上巡夜的弟子提着灯笼走过,脚步声沉稳而笃定。  

而在工坊的储物间里,一摞摞图纸、一堆堆尚未组装的零件、一卷卷崭新的棉布,正静静等待着即将呼啸而来的那场狂风骤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