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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天幕番外:承兄万里,独负千秋

穹光照大宋君臣同观千秋宋史

天幕金光垂落汴梁苍穹的那一刻,我正立于大庆殿的白玉阶前。

雍熙年岁的风,微凉拂袖,吹得殿前龙旗猎猎作响。满朝文武垂首屏息,天地寂静,唯有高悬九天的天幕缓缓铺开,一字一句,剖开我赵光义跌宕半生、背负万世谤名的帝王生涯。

世人千年以降,最爱捕风捉影,最爱杜撰流言。

他们说我弑兄篡位,说我心术阴毒,说我觊觎皇权已久,终在烛影摇曳的深宫,谋害亲兄,窃夺大宋江山。

流言蜚语,代代相传,几乎成了板上钉钉的千古定论。

天幕初展,我抬眸凝望漫天金纹,心底无波澜,只余一声绵长轻叹。

世人从不曾懂我。

亦从不曾读懂,我与我兄赵匡胤,数十年骨肉相依、生死与共的手足情深。

我生于乱世,长于兵戈。

五代烽烟不息,江山更迭如走马,帝王将相朝登九五、暮入黄土,世间最不值钱的是人命,最凉薄的是皇权。我自记事起,便跟在兄长身后。彼时他尚未发迹,只是军中一介勇武少年,却已将年幼的我护在羽翼之下。

他长我十二岁,于我而言,是兄,是师,是父,是我此生唯一的江山归处。

年少清贫,世道流离,他从军征战,刀光剑影里拼一身功名,从来舍不得让我沾染半分血腥苦难。他闯南北、定四方、历生死、破敌营,回头永远留给我最安稳的退路、最周全的庇护。

世人皆知太祖豪迈豁达、神武无双,是终结乱世的千古明君。

可唯有我知晓,他卸下铠甲、褪去锋芒之时,只是最疼我、最护我的兄长。

陈桥兵变,黄袍加身,是他半生戎马换来的天命所归。

他登上帝位,从没有一丝一毫对我的猜忌与防备。古来帝王登基,必先诛功臣、抑宗亲、防兄弟夺权,可我的兄长,待我全然不同。

他封我晋王,授我重权,许我参政辅政,朝堂之事常与我商议,家国大计从不避我。他亲口对我说,光义龙行虎步,气度不凡,他日必为太平天子。

这句话,从来不是试探,不是制衡,是兄长发自肺腑的期许与信任。

大宋初立,百废待兴。

他终结五代乱象,杯酒释兵权,善待功臣、体恤百姓、宽待降主,以最温柔的手段坐稳乱世江山。而我,甘愿做他最锋利的一柄刀、最稳固的一堵墙。

朝堂纷争、世家制衡、律法修订、内政整顿,凡他不便出手的、不愿沾染纷争的、需要稳妥兜底的,尽数由我承担。

世人只看见太祖光明磊落、圣德巍巍,看不见我隐在帝光之后,替他扛下所有阴翳、所有朝堂算计、所有世家博弈。

我甘居臣位,甘为辅弼,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从未生过一丝夺权之念。

我所求从来简单,不过是辅兄长守好这万里河山,护他盛世安稳,护他君臣和睦,护他一生英名无瑕。

我们兄弟半生相伴,最寻常的相处,便是秉夜饮酒、对坐闲谈。

兄长一生嗜酒,性情豪爽,每逢政事闲暇,便召我入宫对饮。不谈朝堂权谋,不论家国利弊,只叙兄弟温情,忆年少流离。

数十年皆是如此。

开宝九年冬,那场传遍千古、被世人杜撰出无数阴谋的夜宴,于我而言,不过是无数次兄弟夜饮里,最寻常的一次。

那日夜色沉沉,大雪漫天,深宫静谧无事。

兄长处理完朝政,心绪舒展,一如往常召我入宫兄弟小酌。我们对坐烛下,温酒闲谈,言语坦荡,情意真切,无半分疏离猜忌,无半分权力试探。

他饮酒过量,兴致高昂,言语间依旧是那般豁达洒脱。我彼时只当兄长心绪畅快,未曾料想,常年征战积下的旧伤、常年理政耗损的心神、常年嗜酒透支的体魄,早已掏空了他的身子。

乱世帝王,半生操劳,看似强健勇武,内里早已隐患丛生。

宴罢夜深,他身体骤然不适,急症突发,猝然崩逝。

仓促、骤然、毫无预兆。

哪里来的斧声烛影?哪里来的弑兄夺权?

不过是世人偏爱诡谲传奇,不信人间坦荡手足,不信千古明君会寻常病逝,便凭空杜撰流言,污我半生忠心,污我们兄弟半生情深。

兄长骤崩的那一刻,我方寸尽乱,五内俱裂。

我不是窃喜夺权,是天塌地陷。

我的兄长,我的靠山,我的君主,我半生追随、半生守护之人,骤然离去。偌大汴梁,万里大宋,顷刻间只剩我孤身一人。

国不可一日无君,朝局动荡,人心惶惶,新主未定,四方观望。

太祖子嗣年幼,未经朝政、难压朝堂、难镇乱世根基。五代亡国之鉴历历在目,若是幼主临朝,权臣当道、藩镇割据、乱世重临,兄长辛苦半生打下的太平江山,顷刻便会分崩离析。

我别无选择。

不是觊觎皇位,是临危受命;不是蓄意夺权,是替兄担责。

为保大宋基业不失,为守兄长毕生心血,为免天下重陷战乱,我只能接过这千斤重担,登此九五之尊。

可从我登基的那一日起,万世骂名便已注定缠身。

世人不愿相信坦荡病逝,只愿相信阴谋弑杀。他们无视我半生辅政之功,无视我与兄长数十年骨肉情深,无视我临危护国的不得已,一口咬定我是窃国奸弟、阴鸷帝王。

天幕缓缓流转,铺开我登基后的半生岁月。

世人只知苛责我继位不正,却从未细看,我登基之后,究竟守住了多少兄长的江山、完成了多少兄长的遗愿。

兄长一生所愿,终结乱世、一统山河、天下太平、百姓安居。

我继位之后,夙兴夜寐,勤政不息。

我延续太祖宽政,轻徭薄赋、安抚流民、休养百姓;我完善科举、广纳寒门、制衡世家、肃清吏治;我修订律法、规整制度、稳固中枢、安定四方。

太祖未竟的统一大业,我穷尽毕生之力去完成。

平定吴越、收复漳泉、征战北汉,我步步为营,结束割据残余,真正意义上完成了中原一统,让大宋江山彻底稳固,让五代百年战乱彻底终结。

兄长想要的太平盛世,我替他稳稳守住。

兄长想要的万世基业,我替他扎根山河。

世人总拿我与太祖相较,言我武功不及兄长豪迈,性格不及兄长豁达,气度不及兄长磊落。

我从不辩驳。

兄长是天生的开国圣君,神武豁达,光明万丈,生来便该定乱世、开太平。

而我,本就是为辅佐他而生。

我无他那般天纵神武,我有的,只是隐忍、谨慎、执拗与背负。

他可以潇洒豁达、恩义两全、名垂千古。

我不行。

我为守江山,必须谨慎多疑、必须制衡各方、必须杀伐果断、必须背负污名。

世人骂我猜忌过重、待人严苛、心性阴柔。

可他们不知,开国初立,根基未稳,乱世余孽未清,藩镇势力暗藏,世家盘根错节。若我如兄长一般宽和放任,大宋早已乱象丛生。

太祖以宽仁开国,我以严谨守国。

一宽一严,一放一收,方有大宋三百年基业安稳。

天幕光影流转,映出我半生孤寒。

我坐拥万里江山,位居九五至尊,掌生杀大权,受万民朝拜,可我这一生,从未有一日真正安稳喜乐。

我登的是兄长的帝位,守的是兄长的江山,活的是兄长的影子。

千秋史册,永远先书太祖圣德,再附我一朝守成。

世人永远记得他的光明磊落,永远记得他的黄袍传奇,永远记得他的杯酒释兵权,记得他的千古仁君风范。

而我,永远是那个活在兄长光环之下、背负千古流言、满身诟病的宋太宗。

无人知晓,开宝九年那个冬夜,我失去的是此生最亲的兄长。

无人知晓,我接过帝位的那一刻,扛起的是整片天下的残局。

无人知晓,我穷尽一生励精图治、呕心沥血,不过是想不负兄长相托,不负兄弟情深。

我一生敬兄、爱兄、念兄、护兄,从未有半分负他。

朝堂之上,我守他法度、行他仁政、续他国策。

山河万里,我平他乱世、固他基业、成他夙愿。

千载之下,我护他盛名、保他宗庙、延他国祚。

世人以流言定我罪,以揣测污我心,以偏见评我一生功过。

可天幕昭昭,天道无私。

九天金章历历在目,照得见我半生忠心,照得见我手足至情,照得见我临危担责的无奈,照得见我守国一生的赤诚。

我非逆弟,亦非奸君。

我只是一个失去兄长、被迫撑起江山、穷尽一生替他守住盛世的可怜人。

晚年垂暮,独坐深宫,夜夜回望开旧岁月。

我总会想起年少之时,兄长护我身前,替我遮风挡雨。

总会想起君臣之前,首先是兄弟,闲谈饮酒,笑语寻常。

总会想起他亲口期许,我可为太平天子。

原来他从未看错我。

我终究,替他守住了这太平天下。

纵使千秋骂名加身,纵使世人误解千年,纵使我一生功业被流言掩盖。

我无愧于兄,无愧于大宋,无愧于天下苍生,无愧于这半生孤寒帝王路。

天幕缓缓落幕,漫天金光渐渐隐入云层。

汴梁风止,宫阙寂然。

世人议论纷纷,先祖慨叹唏嘘。

而我立于帝王高台,俯瞰万里山河,心底只剩一片澄澈安宁。

功过任由千秋评说。

我这一生,承兄万里江山,负尽千秋骂名。

唯不负,当年兄弟情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