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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百战定中原社稷,一朝禅代立大宋江山

穹光照大宋君臣同观千秋宋史

汴梁长空,皎皎天幕悬垂。

洁白光幕温润流转,没有惊雷骤变,没有刺骨凶言,只以最平缓、最厚重的笔墨,继续缓缓叙写宋太祖赵匡胤的半生峥嵘。

整座垂拱殿依旧静得落针可闻。

自天幕回溯完赵匡胤少年流离、从军立业、追随周世宗柴荣征战四方的过往后,满朝文武、宗室权贵、殿中内侍人人屏息敛神,无人敢扰天命叙史。所有人的目光,皆牢牢凝望着九天字迹,心绪沉浮,各怀感念。

龙榻之上,赵匡胤身姿端正挺拔。

这位从尸山血海中踏出来的开国帝王,素来沉稳刚毅、喜怒不形于色的面容,此刻难得染上几分悠远怅然。天幕所言,皆是他亲身走过、步步血泪的岁月。旁人听来是千古传奇,于他而言,却是刀光剑影、九死一生的旧日寻常。

文臣队列之中,赵普袖手立在班首,目光灼灼望着天幕。

他是最早追随赵匡胤的心腹谋臣,自龙潜之时便相伴左右,君臣二人朝夕筹谋、共论天下。旁人只知太祖战功赫赫、天命所归,唯有他清楚,每一场胜仗、每一次升迁、每一步蛰伏,皆是步步隐忍、步步筹算,从无半分侥幸。

身侧的薛居正端立垂眸,心底暗自感慨。他历仕数朝,见惯五代君主骄奢暴虐、穷兵黩武、朝不保夕,唯有赵匡胤,勇武而不嗜杀,权重而不跋扈,待士卒宽厚,待臣下容恕,实属乱世难得的仁厚之主。

吕余庆、沈义伦二人皆是开国辅臣,亲历乱世倾覆,此刻静静聆听天幕叙史,忆起当年山河破碎、百姓流离的惨状,眉眼间皆是唏嘘。后排一众六部郎中、台谏言官、馆阁学士,多是太平新臣,从未见过五代乱象,今日借天目视往昔,才真正知晓——大宋这来之不易的安稳,究竟从何而来。

武将之列,更是人人动容。

石守信、王审琦、高怀德、张令铎,皆是太祖义社十兄弟,是陪着赵匡胤从底层小兵一路拼到开国元勋的生死袍泽。

天幕写他随柴荣征伐北汉、力破强敌之时,几员老将眼底泛起滚烫暖意。犹记当年高平之战,敌军势大,诸将溃败,唯独赵匡胤率部死战,身先士卒、逆势破局,硬生生稳住后周军心,那一战,彻底奠定了他军中无双的威望。

一众中层禁军将领、殿前司、侍卫司武官,皆是肃然起敬。他们自幼听闻太祖威名,却从未如此清晰窥见帝王早年的骁勇铁血,此刻方才明白,自家帝王的权威,从来不是皇权赋予,而是一刀一枪杀出来的。

宗室班中,晋王赵光义依旧身形紧绷,面色未褪苍白。

他静静看着天幕书写兄长半生功业,看着赵匡胤少年吃苦、青年血战、步步崛起,心底情绪复杂至极。敬畏、忌惮、羞愧、恐惧交织缠绕。兄长待他至亲至信,一路提携栽培,给了他亲王尊荣、京畿重权,可天幕昭示的未来,却是他亲手沾染兄长的性命、窃取赵家正统皇权。

殿外廊下,内侍总管王继恩垂首躬身,呼吸轻得近乎断绝。他侍奉帝王日久,最知太祖性情宽和、体恤下人,此刻听闻帝王半生颠沛血战,再联想天幕那句壮年暴毙的结局,心底早已惊起层层骇浪,不敢多想半分。

皇宫深处,福宁殿内外。

杜太后被宫人搀扶而立,鬓发微白,历经五代风雨的眼眸紧紧望着长空。她看着天幕细数自家孩儿年少漂泊、沙场亡命,这位一生坚韧的老妇人,眼底悄然泛起湿意。她一生奔波护家,盼的便是孩儿平安、家国安稳,却从未想过,自家儿子万丈荣光的背后,藏着这般数不尽的生死磨难。

孝明皇后王氏立于太后身侧,素衣端庄,神色温婉肃穆。她身为中宫皇后,居后宫之尊,素来只知帝王勤政爱民、威严持重,今日才真正读懂,夫君何以沉稳寡言、何以慎用杀伐、何以一心求稳——皆是乱世血泪淬炼而成。

年仅九岁的赵德昭乖乖立在母后身侧,小小的脑袋仰望着漫天字迹,似懂非懂。他听不懂权谋更迭,看不懂乱世凶险,却听得懂父皇年年征战、岁岁不休,小小的心底,已然生出对父皇的敬畏与心疼。

汴梁全城,万家仰头。

市井商贩、汴河船工、街坊百姓、城外驻军、书院儒生,无一例外静静伫立。五代百年兵戈,他们大多亲身经历过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此刻听天幕细数太祖百战平乱的过往,人人心中滚烫,满是感激。

就在满城寂静、全员沉湎往昔之时,长空天幕,字迹再续,平缓落笔,正式写尽周世宗落幕、大宋开国最关键的一段岁月。

【周世宗柴荣,天纵英主,励精图治,立志北伐收复燕云,一统山河。惜天不假年,壮年崩殂,年仅三十九岁。幼主柴宗训继位,年方七岁,母后临朝,主少国疑,朝野人心浮动,五代乱象,隐隐有复燃之势。】

短短数句,落于长空。

垂拱殿内一片默然。

所有人都知周世宗早逝是天命遗憾,可经天幕这般缓缓道来,依旧令人扼腕叹息。薛居正轻轻摇头,一代明君壮志未酬,属实天妒英才。赵匡胤眼底掠过深深惋惜,若世宗长寿,天下早已一统,何来五代更迭、苍生受苦。

天幕继续缓缓铺展,不急不躁,娓娓道来那段千古闻名的王朝更迭:

【后周显德七年,正月初一,边镇急报,契丹、北汉联军大举南下,兵锋凶猛,朝野震恐。朝廷仓促遣命,令殿前都点检赵匡胤,率军北上御敌。】

【大军行至汴梁城外四十里陈桥驿,夜宿军营。彼时主弱臣强,军心早已归赵,诸将感念太祖仁德勇武,厌弃幼主无能,不愿再随幼主深陷乱世战火。】

天幕写到此处,节奏愈发绵长,将当年隐秘缓缓剖开:

【是夜,军中人心涌动,赵光义、赵普牵头暗合诸将,共定大计。次日清晨,三军将士披甲围帐,高呼万岁,将早已备好的黄袍,加于赵匡胤之身。】

一句黄袍加身,静静落于天幕。

没有阴谋诡谲的刻意抹黑,没有谋朝篡位的尖锐定性,只是平静如实记述当年全貌。

殿中众人心绪彻底翻涌。

当年陈桥兵变,朝野皆知,却无人敢当众细说,更无人知晓军中全貌。今日天公开史,众人方才明白——这场改朝换代,从不是太祖蓄谋已久的狼子野心,实则是乱世大势所趋,是三军军心所向,是五代主少国疑的必然结局。

赵普心头微震,天幕如实记载他与晋王首谋之事,字字真切,无可辩驳。

赵光义身躯又是一僵,当年旧事历历在目,他当年极力推动兵变,一心辅佐兄长登基建功,只为赵家兴盛,可如今回望,前路早已被天命锁死,一念功成,一念万劫。

石守信、高怀德一众老将满目怅然,当年他们亲手拥立主公,只为天下止戈、百姓安居,从未有半分私心。

天幕笔墨不停,继续缓缓书写太祖开国后的仁政格局:

【赵匡胤受三军拥戴,顺势回师汴梁。大军入城,秋毫无犯,不杀废帝、不诛后宫、不戮旧臣,善待柴氏子孙,立誓保全后周宗族,千古以来,改朝换代,最是仁厚温和。】

【建隆元年,赵匡胤正式受禅登基,定国号为宋,改元建隆。终结五代十国纷乱割据,承乱世残局,开大宋基业。】

一行行温厚字迹,映照长空。

整座汴梁城,万众悄然动容。

古来王朝更迭,无一不是血流成河、屠戮宗室、清洗旧朝,唯独大宋开国,兵不血刃、全城安稳、旧臣尽用、废帝善终。

赵匡胤静静望着天幕上自己开国的模样,眼底复杂难言。

他当年所求,从不是九五至尊、万里皇权,只是想结束年年战乱、岁岁杀伐,让天下百姓不再流离,让山河不再四分五裂。

天幕光亮柔和,记述仍未停歇。

写完开国伟业,字迹缓缓转折,开始细细铺陈——他登基之后,为保大宋万世安稳,倾尽心思定下的百年国策。

而垂拱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真正影响大宋三百年国运、埋下后世无尽祸根的一切,即将缓缓揭晓。

满殿君臣、满城百姓,皆是屏息静待。

开国之功,万古可见。

可盛世隐患,自此始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