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如刀,刮过荒芜焦黄的山野。
腊月的风裹着细碎冰碴子,狠狠砸在干枯的荒草上,发出簌簌凄厉的声响。
放眼望去,千里黄土干裂贫瘠,寸草难生,光秃秃的山坡绵延至天边,灰蒙蒙的天空压得极低,像一块脏旧、沉郁的破布,死死扣在这片苦难的土地上。
这是一九六零年的深冬。
举国大饥荒,三年天灾叠加人祸,颗粒无收,赤地千里。
饿殍遍野,流民万里,家家户户断粮,村村户户死人。
活下去,成了这乱世里,最奢侈、最艰难、也最绝望的执念。
苏晚是被冻醒的。
刺骨的寒冷顺着破败单薄的粗布衣裳,无孔不入地钻进骨头缝里,冻得她四肢僵硬、浑身发麻,连指尖都僵硬得无法弯曲。
喉咙干得冒火,干裂刺痛,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疼。
肚子更是空空如也,空荡荡的胃袋疯狂抽搐、绞痛,是极致饥饿带来的濒死剧痛。
她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模糊、昏黑,脑袋昏沉滚烫,像是烧得快要裂开。
陌生的黄土荒山、干裂的地面、漫天呼啸的冷风、身上补丁摞补丁、薄如纸片的破烂旧衣……
不属于她的记忆疯狂涌入脑海,粗暴、汹涌、铺天盖地。
她穿越了。
穿进了一本年代逃荒文里,成了书中最炮灰、最凄惨的同名小孤女——苏晚。
原主今年刚刚十五岁。
就在半个月前,村子彻底断粮,爹娘饿得扛不住,先后咽了气,唯一的弟弟饿得走不动路,被逃难的乡亲随手带走,从此下落不明。
小小一个姑娘,一夜之间家破人亡,成了乱世里无依无靠的孤魂。
为了活命,原主跟着流民大军一路向西逃荒。
可乱世饥荒,人命不如草。
她年纪太小、身子太弱、没有口粮、没有依靠,一路忍饥挨饿、风餐露宿,硬生生熬到高烧濒死,最后体力透支,倒在这条荒无人烟的山道上。
最后一口气息断绝,再睁眼,已是来自现代的苏晚。
“咳、咳咳——”
苏晚忍不住剧烈咳嗽起来,每咳一下,胸腔都像是被狠狠撕裂,疼得她眼前发黑。
太苦了。
真的太苦了。
现代衣食无忧、安稳平和,哪里见过这样人间炼狱般的世道?
土地干裂,草木枯死,山野荒凉死寂。
沿途随处可见倒在路边、再也起不来的流民,有人奄奄一息,有人早已僵硬,寒风一吹,破败的衣衫飘动,无声诉说着乱世的残酷。
活着,太难了。
她现在高烧不退、浑身冻伤、体力耗尽、腹中空空,别说继续逃荒赶路,怕是再吹片刻冷风,就要彻底冻死在这里。
就在这时,几道拖沓贪婪的脚步声,慢慢靠近。
“欸?这小丫头还没死呢?”
“看着还有口气,脸白白嫩嫩的,比咱们这些糙人好看多了。”
“身上是不是藏粮了?刚才我瞅见她怀里鼓鼓的!”
三个面黄肌瘦、眼神浑浊的成年流民,搓着冻得通红的手,一步步围了上来。
他们饿得眼睛发绿,早已没了人性,眼里只剩下对粮食的极致贪婪。
这年头,为了一口吃的,杀人夺粮、拐骗孩童、欺凌弱小,早已是常态。
一个瘦高男人伸手就朝苏晚怀里抓来,面目狰狞贪婪:“小丫头,把吃的交出来!不然老子直接把你拖走!”
苏晚瞳孔骤缩,浑身发冷,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往后缩。
她怀里哪里有粮?
那只是原主冻得蜷缩太紧,衣服褶皱鼓起来的假象。
可这些饿疯了的流民根本不信。
瘦高男人见她躲闪,顿时恼羞成怒,伸手就要狠狠拽住她的胳膊:“还给我躲!老子看你是活腻了!”
寒风呼啸,危机迫在眉睫。
苏晚浑身冰凉,心底涌上极致的绝望。
难道她刚穿越过来,就要冻死、饿死,或是被恶人拖走糟蹋?
不甘心。
她真的不甘心!
可她现在虚弱得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肮脏粗糙的大手朝自己抓来。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山道尽头,忽然传来一阵沉稳整齐、极具力量的脚步声。
不疾不徐,却自带凛冽肃杀,压过漫天风声。
几道挺拔如松、身姿笔直的身影,逆着灰蒙蒙的天光,一步步从山路尽头走来。
六人皆是身形高挑、肩宽腰窄、脊背挺直。
没有军装,却自带久经沙场、铁血淬炼的凛然气场。
风霜染眉,沉敛凌厉,目光锐利如刃,仅仅只是站在那里,便压得整条荒山山道的死寂风声都凝滞几分。
是六个男人。
六个气质截然不同、却同样顶天立地、杀伐慑人的铁血硬汉。
为首的男人步履沉稳,眉眼冷冽深邃,面容冷峻刚毅,周身气场强大慑人,一眼扫过来,自带经年沉淀的威严与压迫。
是六人之中的大哥——陆峥。
他只是淡淡抬眼,目光扫过那三个意欲作恶的流民,声线低沉冷硬,不带半分温度:
“住手。”
一字落下,冷意彻骨。
三个流民浑身一僵,下意识回头。
看清来人的瞬间,他们脸色瞬间惨白,双腿控制不住打颤,心底瞬间升起极致的恐惧。
这些人……不一样。
他们身上没有普通流民的麻木、孱弱、苟且。
那是见过血、历过险、扛过生死的人,眼神太利、气场太稳、压迫感太强。
根本不是他们这种饿疯的普通流民能招惹的。
可饥饿蒙蔽心智,瘦高男人硬着头皮强撑:“你们、你们别多管闲事!这小丫头藏粮,我们拿点吃食怎么了!这年头活命最重要!”
话音刚落,一道身影已然快步上前。
少年模样的秦屿步子轻快,眉眼清俊温柔,却眼神清亮锐利,直接挡在苏晚身前,语气带着少年人的利落护短:
“她一个快死的小姑娘,藏什么粮?你们是活不起,开始欺负弱者了?”
紧随其后,身手最凌厉桀骜的江骁上前半步,眉眼桀骜冷厉,周身戾气骤起,拳头微微一握,骨节作响。
他没说话,只是冷冷盯着三人,那眼底翻涌的凶悍煞气,直接吓得三个流民浑身发抖。
一旁沉默寡言、身形极其高大魁梧的温聿,不言不语往前站了半步。
只是简简单单一个站姿,便如山岳压顶,让人喘不过气。
擅长医术、面容温润斯文的顾衍快步蹲下身,小心翼翼避开苏晚冻伤的手脚,指尖轻轻搭上她的脉搏,眉目瞬间蹙紧,眼底满是心疼。
“高烧严重,浑身冻伤,体力透支,再晚片刻,人就没了。”
他声音温和,却带着一丝压抑的冷意。
最腹黑聪慧、擅长谋算的沈辞淡淡扫了一眼三个流民,目光平静,却字字精准戳破他们的心思:
“你们不是找粮,是见她弱小可欺,想抢、想掳。”
六人并肩而立。
六道截然不同、却同样强大可靠的身影,牢牢将单薄濒死的小姑娘护在了最中央。
寒风呼啸,天地苍凉。
乱世荒芜,人人自顾不暇、各自逃命。
可这一刻,六个历经风霜、铁血铮铮的男人,偏偏为一个素不相识、濒死弱小的逃荒孤女,齐齐驻足。
陆峥目光沉沉落在瑟瑟发抖、脸色惨白的小姑娘身上。
女孩小小的一团,缩在枯黄的荒草里,衣衫破败,浑身冻得青紫,眉眼干净柔弱,明明怕得浑身发抖,眼底却还藏着一丝不肯认命的倔强。
像一株在寒冬绝境里,苦苦硬撑的小草。
乱世最苦,孤女最惨。
他心底微沉,再次开口,声音冷而笃定,带着不容任何人置喙的强势护短:
“从现在起,她是我们的人。”
“谁敢动一下,试试。”
话音落地,杀气凛然。
三个流民吓得腿一软,连滚带爬往后退,哪里还敢半分放肆,屁滚尿流转头就跑,连头都不敢回。
荒山野道,瞬间清净。
漫天寒风依旧凛冽,可落在苏晚身上,却再也带不来半分恐惧。
六个顶天立地的铁血男人,静静围着她。
目光落在她身上,不再有乱世的冷漠、凉薄、算计。
只剩下——
满心的疼惜,尽数的护佑,和绝境之中,突如其来、倾尽所有的温柔。
顾衍小心翼翼伸出手,动作轻得极致,生怕碰碎了她一般,轻声温柔安抚:
“别怕,我们带你走。”
秦屿蹲在她对面,眉眼软软的,轻声哄:“小姑娘,别怕,以后没人敢欺负你了。”
江骁收敛了一身戾气,默默别过头,不再吓人,只牢牢守在外侧,替她挡住所有冷风。
温聿沉默弯腰,宽大结实的身躯稳稳替她挡住呼啸寒风。
沈辞低头,已经开始快速盘算:先找避风山洞、生火取暖、烧水退热、找野菜充饥、规划接下来最安全的逃荒路线。
陆峥垂眸望着眼前瑟瑟弱小的少女,眼底冷色尽数褪去,只剩沉沉的笃定与珍重。
乱世千万苦,人间万般难。
自此千里逃荒路。
六位铁血硬汉,护她一人,宠她一人,佑她一生安稳无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