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浅浅 十年风雪,吹彻旧年爱恨,也抚平了大启山河的乱世疮痍。
俞浅浅挣脱了层层枷锁,带着年幼的宝儿远离皇城纷争,在江南水乡落地生根。
岁月最是无声,转瞬便是十载春秋。
如今的俞浅浅,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被困深宫、身不由己的穿越来客。
她盘下了临河的一间小酒楼,取名归尘,守着一方烟火,度日安然。
经年的爱恨颠沛磨去了她眼底的青涩鲜活,也沉淀出一身温润平和。
不过三十出头,她的鬓角却悄悄染上几缕浅霜,不是岁月苛责,是那些彻夜难眠的执念与辗转,早早催老了流年。
这日岁末,天降大雪。
俞浅浅拢了拢身上素色的棉衫,坐在柜台后翻看着账本。
宝儿早已长大,远赴他乡求学,身边再无牵绊,她的日子过得平淡闲散,日复一日,无波无澜。
十年光阴太长,长到她几乎快要忘记皇城地牢的阴冷,忘记铁链锁身的窒息,忘记那个偏执疯癫、爱她也伤她至深的男人。
她以为,往后余生,只剩烟火寻常,再无故人旧梦。
暮色沉沉,风雪未歇,酒楼的木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股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闯了进来。
俞浅浅抬眸望去。
门口立着一位落魄书生。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青衫,衣衫单薄,落满细碎白雪,身形清瘦挺拔,依旧是记忆里高挑的模样。
长发简单束起,鬓边沾着落雪,眉眼清隽温和,褪去了当年的暴戾偏执,敛尽了一身帝王戾气,只剩满腹风尘与落寞。
他身上无半分贵气,穷困潦倒,孑然一身,像这世间无数奔波谋生的寻常读书人,落魄又孤寂。
书生抬手拂去肩头落雪,缓步走入店内,目光淡淡扫过空旷的前厅,最终落向角落最僻静的一桌。
他声音清浅温和,带着久未言语的沙哑:
#齐旻 “店家,一壶最便宜的浊酒。”
没有点菜,没有喧哗,只求一壶薄酒,渡这漫漫寒夜。
说罢,他便落座在角落,脊背挺直,却难掩满身漂泊的疲惫,安静得仿佛与这夜色风雪融为一体。
俞浅浅的心,骤然狠狠一震。
哪怕十年未见,哪怕他洗尽铅华、落魄如斯,哪怕他眉眼间的偏执尽数褪去,她依旧一眼认出了他。
#俞浅浅 是齐旻。
#俞浅浅 是那个囚了她数年、爱得疯狂也伤得彻底的齐旻。
当年天牢一别,她亲手送上那碗断情毒酒,亲眼看着他了结一生。所有人都以为,长信王齐旻,早已葬于十年前的那场宫变,身死魂灭,再无踪迹。连俞浅浅自己,也这般深信着。
她以为爱恨终结,生死两隔,从此山河永不相逢。
却从未想过,十年大雪之后,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在江南一隅的寻常酒楼,再度相遇。
俞浅浅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敛去眼底所有复杂心绪,端起案上温好的浊酒,稳着步伐缓步走了过去。
炭火暖人,风雪无声,整个酒楼静得只剩两人的呼吸声。
她停在桌前,缓缓抬眼。
四目相对的瞬间,时光仿佛骤然倒流,横跨十年春秋,跨过深宫囚笼,跨过爱恨纠葛,跨过生死别离。
他的眼眸依旧深邃,盛着漫天落雪,也盛着十年来未曾熄灭的执念。里面有错愕,有震惊,有失而复得的滚烫,还有小心翼翼的珍视。
俞浅浅静静看着他,看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落雪又厚了几分,久到心底积压十年的酸涩与怅然缓缓翻涌,最终尽数化作一抹浅淡的笑意。
她将手中的酒壶轻轻放在木质桌面上,声音温柔平静,无爱无恨,只剩经年沧桑:
#俞浅浅 “客官,您长得像我一个故人。”
一句故人,道尽半生疏离。
十年爱恨,囚笼纠葛,生死别离,到最后,只剩一句形同陌路的“故人”。
良久,他唇角缓缓扬起一抹清浅温柔的笑意,褪去了当年所有的偏执霸道,温和得近乎易碎。
他轻声开口,字字清晰,落雪般轻柔,却重若千钧:
#齐旻 “巧了,姑娘也像我找了很久很久的人。”
#齐旻 十年逃亡,十年漂泊,他假死脱身,隐姓埋名,舍弃皇权霸业,舍弃荣华富贵,走遍大江南北,所求不过一个俞浅浅。
当年地牢饮毒是假,金蝉脱壳是真。他穷尽半生偏执困住她,最终幡然醒悟,不敢再以牢笼缚她,不敢再以爱意伤她。只能隐匿世间,远远守望,岁岁寻觅。
他不敢打扰她的安稳,不敢打破她的烟火,只愿漂泊四方,只求余生,能远远见她一面,便足矣。
大雪依旧纷飞,屋内炭火温热。
一桌,一壶酒,两个久别重逢的故人。
前尘爱恨皆已成空,十年风霜落满肩头,此生相逢不晚,只是,再也回不到当年。
俞浅浅望着他温和的眉眼,眼底浅浅霜色微动,心中百感交集。
原来这世间最圆满的重逢,从不是执手相守,而是历经生死别离、爱恨纠缠后,两人平安无恙,于一场雪夜,淡然相逢,两两安好。
殊不知这是嫦娥讲她这一劫所获得的功德全部捐出,只为给他俩一躺重逢的机缘。
在天宫中,嫦娥对着人间喊到:
“姐姐,晚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