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劳埃德很快发现，晴美是教导主任办公室的常客。

迟到、旷课、校服不规范、晚自习翻墙出去……她似乎在以某种精准计算的频率触碰校规的边界，既不至于被开除，又足够让所有人头疼。

而作为纪检部长，劳埃德不得不一次次在执勤表上记下她的名字。

"高二（3）班晴美，周三下午第二节课缺席。"他在记录本上写下这行字时，笔尖顿了顿。

"又在记我？"熟悉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劳埃德抬头，晴美正坐在教学楼天台的护栏上，两条腿悬空晃荡。夕阳把她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可她的眼睛依然沉在阴影里，像两口深不见底的井。

"这里很危险。"劳埃德合上本子，"下来。"

"你管我？"晴美晃了晃腿，"好学生也会来天台逃课？"

"我来找你。"劳埃德说，"你缺了三节物理课，李老师让我通知你，再这样下去会留级。"

"哦。"晴美无所谓地应了一声，"那让她留吧。"

风突然变大，晴美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劳埃德的心猛地一缩，还没来得及思考，身体已经冲了出去——

他抓住了她的手腕。

晴美的瞳孔骤然收缩。那一瞬间，劳埃德感觉到她手腕内侧有一道凸起的疤痕，粗糙得像一条蛰伏的蛇。

"……放手。"她的声音冷下来。

"你先下来。"

"我说了，放手！"

她猛地挣扎，劳埃德却握得更紧。两人僵持在护栏边，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某种纠缠不清的图腾。

最终晴美先泄了气。她跳下来，甩开他的手，把脸别向一边："多管闲事。"

劳埃德看着她的侧脸，忽然问："你手腕的伤……"

"与你无关。"

"那什么与我有关？"劳埃德难得地固执起来，"你故意违纪，故意被记过，故意让自己看起来……"

"看起来什么？"晴美转回来，眼底有某种锋利的东西在闪烁，"看起来像个坏学生？劳埃德，你以为你很了解我？你以为用你那套'光明正大'的准则就能拯救我？"

她逼近一步，苦橙的气息混着怒意扑面而来：

"我告诉你，有些人天生就属于阴影。你最好别靠近，否则——"

"否则什么？"

晴美愣住了。

劳埃德的眼睛在夕阳下呈现出透明的琥珀色，没有她熟悉的恐惧，没有厌恶，甚至没有那种让她作呕的怜悯。只有一种平静的、近乎固执的温柔。

"否则我会被你的阴影吞掉？"他轻轻笑了笑，"那你也太小看光了。"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得方方正正的纸，塞进她手心。

"下周校庆，我们班排了一出话剧。《绿野仙踪》，我演稻草人，还缺一个西方女巫。"他转身向楼梯口走去，声音飘在秋风里，"我觉得你挺合适的。不是因为你'坏'，是因为……你的眼睛里有故事。"

晴美低头展开那张纸，是一份手写的剧本。西方女巫的台词旁边，有人用绿色的笔迹写满了批注，从语气到走位，细致得近乎笨拙。

最后一页空白处，画着一只简笔的萤火虫，旁边写着：

"黑暗不是因为光不存在，是因为光还没找到缝隙钻进去。——给女巫小姐的台词备注"

晴美盯着那只萤火虫看了很久，久到天台的灯自动亮起，把她独自留在光与暗的交界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