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逃小丫鬟5

院外脚步声彻底远去，落锁的余响在空荡的回廊里渐渐消散。

方才还垂着头、眉眼间满是怯懦惶恐的旭阳，缓缓抬起眼帘。方才眼底那层茫然无助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淬着寒芒的锐利，沉静的眸底翻涌着清醒与决绝，哪里还有半分任人摆布的卑微模样。

她直起身，不再是先前蜷缩一隅的姿态，步伐沉稳地走到窗边，抬手轻轻拨开半扇窗棂。目光扫过高耸的院墙、四角来回巡守的仆妇，又侧耳细听门外值守之人的动静，将整座小院的布防、作息一一默记在心。

穿越而来，承接了这具身躯，她便绝不能重蹈原主覆辙。

前世听闻的种种、原主残留的零碎记忆交织浮现：被当作生育工具圈禁一生，十月怀胎骨肉分离，诞下的孩儿被丢入废园沦为彼此厮杀的蛊虫，最后满门惨死，一腔冤屈困于府中百年不散。那浸满血泪的结局，她看得透彻，也冷得彻骨。

苏家这群身居高位者，披着世家风雅的皮囊，内里却阴狠冷血，视人命如草芥。她若是乖乖顺从，下场只会比原主更凄惨。

“逃，必须逃出去。”

旭阳低声自语，指尖紧紧攥起，指节泛白。这西跨院看似雅致，实则是密不透风的囚笼，白日守卫森严，进出皆有重兵看管，硬闯无异于以卵击石。想要脱身，只能静待时机，步步筹谋。

她转身环顾屋内。房内陈设精致，却处处透着禁锢，门窗皆是厚重实木，窗户也做了加固，寻常法子根本无法破局。每日送来汤药膳食的仆妇固定时辰出入，这是院内唯一能与外界接触的机会，也是眼下唯一的突破口。

她走到桌前，看着碗底残留的药渍，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药味。连日来被迫服下的滋补汤药，名义上是调养身体，实则是催发体质，只为让她更快受孕。往后汤药只会越加越烈，留给她筹划的时间已经不多。

旭阳收敛锋芒，重新敛去眼底的锐色，面上复又染上几分木讷怯懦，恢复成旁人眼中那个胆小无能的模样。她清楚，府中之人早已先入为主，认定她平庸软弱、翻不起风浪，这份偏见，便是她最好的掩护。

接下来几日，她依旧配合着饮药、进食，作息循规蹈矩，整日或是静坐发呆，或是倚窗枯望，偶尔被仆妇问话，也只是低声应答，举止畏畏缩缩。看守的仆妇与医婆见她这般模样，渐渐放下戒心，巡查也不如最初那般严密。

暗地里，旭阳却从未停下打探。她借着开窗透气的间隙，细数每日换班的时辰，留意仆妇交谈时泄露的府中动静，甚至悄悄摸索屋舍的梁柱、院墙的砖石，寻找可以借力攀爬的落点。

她发现每到夜半三更，值守之人困倦懈怠，换班衔接处会有片刻空档；而西跨院后侧有一处院墙，墙外连接着府中废弃的老巷道，平日极少有人走动，是整座院落防守最薄弱的地方。

摸清门道，计划便在心中慢慢成型。

这日傍晚，送完汤药与晚膳的仆妇如常锁门离去。暮色沉沉，四合的夜幕慢慢笼罩整座院落，廊下油灯被风吹得光影摇曳。

旭阳走到院心，抬头望向那方被高墙切割得狭窄的夜空。晚风拂动她单薄的衣袂，她眼底寒光再现。

原主的悲剧到此为止。苏家的算计、肮脏的交易、吃人的规矩，都别想再捆绑住她。

今夜，便是脱身之时。

她屏息静立，耐心等待着夜色更深，等待院外的脚步声渐渐变得慵懒迟钝。高墙之内是富贵牢笼，高墙之外才有生路。无论前路何等未知，她都要闯出去，亲手挣开这被人随意摆布的命运。

三更漏尽，夜色浓得泼墨一般。

西跨院的值守仆妇熬得眼皮发沉，靠着廊柱低声打盹，完全没察觉院墙阴影里的动静。

连日伪装怯懦温顺，旭阳早已磨好了耐心，摸清了所有守卫的破绽。她借着树根借力，悄无声息翻越高墙，落地轻得像一片落叶。

自由的夜风扑面而来，她心头紧绷的弦刚刚松动，一道温润又带着矜贵的男声骤然在巷口响起，阻断了她所有去路。

“站住。”

苏世子一身常服，立在清冷月色下，眉目依旧是世人称颂的温润清雅。他本是夜里放心不下西跨院的棋子，特意过来巡查，却没料到撞见了翻墙出逃的旭阳。

世子缓步上前，眼底的温和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漠然与掌控一切的傲慢：“你好大的胆子。本世子念你身世可怜，好生养着你，给你锦衣玉食，你竟敢私自出逃？”

旭阳脊背一僵，快速压下心底的慌乱，抬眸看向他，眼底再也没有半分怯懦，只剩刺骨的冷凉：“锦衣玉食？不过是囚笼枷锁罢了。世子把我当作借腹生子的工具，困我于小院，控我于生死，这等恩赐，我消受不起。”

区区奴婢，竟敢顶撞自己。

苏世子眉峰紧蹙，语气陡然沉厉：“不知好歹！苏家抬举你，是你的福气。你的家人性命皆攥在府中，你今日敢逃，明日，我便让你全家死无全尸！立刻随我回去，尚可留你一条活路。”

“活路？”

旭阳低低嗤笑一声，笑声里满是彻骨的悲凉与恨意，“你们圈禁女子为你们生子，将无辜孩童豢养成蛊、手足相残，沾满鲜血的苏家，也配谈活路？”

她太清楚了。

回去，就是日复一日的孕育、骨肉分离，就是重蹈原主百年含恨、满门惨死的覆辙！

苏世子脸色彻底冷沉，上前伸手便要扣住她的手腕，强行将人押回小院：“冥顽不灵！看来是平日里太过纵容，才让你生出这等叛主的歪心思！”

就在他指尖即将触碰到她的刹那，旭阳眼神骤厉，侧身迅猛避开。

她余光扫过地面，一把攥起一块棱角坚硬的青石，不等苏世子反应，猛地回身，狠狠砸在他的后颈！

“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