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云舒怀孕六个多月的时候,肚子已经大得让她弯腰都费劲了。她每日最舒服的姿势就是歪在躺椅上,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人儿时不时地翻个身、蹬个腿。孩子动得越来越有力气了,不再是蝴蝶扇翅膀,而是实打实的拳打脚踢,有时候踢得她“哎哟”一声,李世民就从书案后面抬起头,一脸紧张地走过来。
“又动了?”
“嗯。”独孤云舒拉着他的手放在肚子上,“你摸,他现在正踹我呢。”
李世民的手掌贴着她的肚子,安静地等了一会儿,掌心里传来一个结结实实的顶撞,像是有人在里面用力蹬了一脚。他的嘴角弯了一下,那种笑容很轻,却带着毫不掩饰的欢喜。“力气不小,”他说,“像朕。”
独孤云舒笑了:“你怎么知道像你?说不定像我呢。我小时候力气也大,跟七姐打架从来没输过。”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里有认真,也有柔和。“不管像谁,都要取个名字了。”独孤云舒愣了一下。她一直想着“起名字”这件事,但总觉得还早——孩子还没出生,叫什么名字都可以慢慢想。可李世民这么一说,她才意识到,孩子已经六个多月了,再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出来了。名字这件事,确实该定了。
“你取了吗?”她问。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想了几个,没定。”他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递给她。纸上写着几个名字,笔锋刚健,力透纸背——李承晞、李承晏、李承安。每一个名字前面都有一个“承”字,和承乾一样,是同一辈的排行。独孤云舒看着那几个名字,手指抚过“承晞”两个字。“晞”是破晓、天明的意思,他出生的那一年,春天来得特别早,像他一样带着光。
“你最喜欢哪个?”她问。
李世民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放在肚子上的手上。“你喜欢哪个,就哪个。”
独孤云舒低下头,看着纸上的三个名字。每一个都很好,每一个都有含义,每一个都是他用心想过的。她想了很久,最后指着“承晞”两个字。“这个。”
“为什么?”
“因为他是在春天来的,”独孤云舒把手放在肚子上,“春天天亮得早,他来了,天就亮了。”
李世民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低下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好。”他说。
立政殿那边,长孙皇后听说舒妃要给孩子起名了,让人送来一封信。信上没有多余的话,只写了四个字——“承晞,好名。”独孤云舒拿着那封信看了好几遍,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皇后姐姐不会无缘无故夸人。她夸了,说明她真心觉得这个名字好。
杨妃听说之后,让李愔送来了一幅字,写的是“承晞”两个字,笔锋圆润,温和有力。“愔儿说,这是他父皇起的名字,他喜欢。”杨妃在字下面附了一行小字,“我也喜欢。”
独孤云舒把那幅字挂在偏殿的墙上,和之前李恪写的那幅“知远”并排挂着。一边是书坊的匾额,一边是孩子的名字。两个都是她生命里重要的人写的。
书坊那边,独孤笙让东菊送来了一张小纸条,上面只有一行字——“承晞,是早晨的光。”
独孤云舒看着那张纸条,眼眶有些发酸。笙儿从来不说多余的话,她只说最要紧的那句。她说“承晞是早晨的光”,因为她知道,这个孩子是独孤云舒的光,也是所有人的光。
晚膳过后,独孤云舒靠在李世民怀里,手放在肚子上,感受着里面那个小人儿轻轻地动着。她忽然觉得,从来到这个时代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刻。等一个家,等一个名字,等一个属于她的人。她抬起头看着李世民,看着他的侧脸在烛光中显得格外柔和。“夫君,”她轻声说,“谢谢你。”
李世民低下头看着她。“谢什么?”
“谢你给了他一个好名字。”独孤云舒把手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覆上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也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李世民没有说话,但他收紧了手臂,将她往怀里带了带。殿中的炭火已经撤了,春天的夜晚带着微凉的暖意,风吹过窗棂,带着庭院里玉兰花的香气。独孤云舒闭上眼睛,听着他的心跳,忽然觉得一切都刚刚好,不早不晚,不偏不倚。
“宝宝,”她在心里轻声说,“你叫承晞。承是传承的承,晞是天亮的晞。你来了,天就亮了。”
天幕之上,独孤家三姐妹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独孤曼陀的眼圈红红的,但这一次她笑了。“承晞。承是传承的承,晞是天亮的晞。这个名字真好,有光。”
独孤般若端着茶盏,茶盏里的茶已经凉透了,她没有喝。“承乾、承晞。乾是天,晞是晨光。天亮了,光就来了。”她的声音淡淡的,但她的眼眶是红的。
独孤伽罗靠在椅背上,看着天幕上那个靠在李世民怀里的妹妹,嘴角弯得压都压不下去。“九妹说‘他来了,天就亮了’。她说的不是孩子,是她自己。她来到这个时代的时候,天也亮了。”
独孤曼陀点了点头:“她是李世民的天亮,也是我们的天亮。”
独孤般若放下茶盏,站起身来,走到窗前。窗外迎春花已经开始谢了,枝头冒出了星星点点的绿叶。她站了很久,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清晰地传了过来:“九妹,你做得对。承晞是个好名字,有光,有希望,有未来。”
天幕渐渐暗了下去。独孤伽罗站起身,走到窗前,和大姐并肩站着。独孤曼陀也走过来,站在两个姐姐身边。三个人看着窗外那片渐渐退去的春色,谁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独孤伽罗轻声说了一句:“承晞。他来了,天就亮了。不管是孩子的天,还是九妹的天,还是李世民的天。都亮了。”
月光照在已经谢了大半的迎春花上,照在枝头新生的绿叶上。春天快要过去了,夏天就要来了。一个叫承晞的孩子,还有不到三个月就要出生了。他是所有人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