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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她是菜鸡那我是啥

从地下回到地面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不是说副本里的“白天”结束了——按照时间来算,现在应该是上午十点左右。但透过钉死的窗户缝隙渗进来的光线,已经变成了黄昏时分才有的那种浑浊的橘灰色,像是有人在天上拉了一层薄薄的纱,把所有的光都过滤成了将暗未暗的颜色。

“时间不对。”眼镜女看了一眼手表,眉头皱得很深,“我们在地下待了不到两个小时,按说现在应该是早上九点四十。但这个光线……更像是下午五点半。”

“表坏了?”黄头发问。

“机械表。”眼镜女晃了晃手腕,“不受磁场影响。除非时间本身就变了。”

林晚星从地下楼梯爬上来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她没有看表,也没有看窗户,而是直接看向了一楼大堂的东南角——那里原本什么都没有,只是一面刷着淡绿色墙漆的墙壁。但现在,那面墙上多了一扇门。

不是之前那种需要“发现”的门。这扇门就光明正大地立在那里,门框比正常的门窄了一圈,门板是深棕色的实木,门把手上挂着一把没有锁上的铜锁。

“刚才有这扇门吗?”壮汉老张的声音有些发虚。他记得很清楚,他们下去之前他在这面墙边蹲过系鞋带,当时这里就是一面平整的墙壁。

“没有。”眼镜女肯定地说,“门是我们在下面的时候出现的。”

“它在等我们上来。”林晚星说着,已经朝那扇门走了过去。

赵小禾下意识地拉住了她的衣角。林晚星低头看了一眼那只瘦小的、指节泛白的手,没有甩开,也没有说“别怕”,只是放慢了脚步,让赵小禾能跟上她的节奏。

门没有锁。

铜锁虽然挂在门把手上,但锁梁是松开的,像是有人故意把它挂在那里,只是为了告诉来者:这扇门原本是可以锁的,但我没有锁,你可以进来。

林晚星推开了门。

门后不是房间。

是一条走廊。

和三楼尽头那扇双开大门后的结构一模一样——无限延伸的走廊,两侧是密密麻麻的房间门,门牌号从“1”开始,向右依次递增,“2”、“3”、“4”……一直延伸到视线的尽头,消失在昏暗中。走廊没有尽头,或者说,它的尽头在逻辑上不存在。

但和之前不同的是,这条走廊的左侧墙壁上,多了一块铭牌。黄铜材质,被擦得很亮,上面刻着一行字:

“红岭女校·教师宿舍·民国十九年建”

“教师宿舍?”黄头发的声音拔高了一个调,“这下面是教师宿舍?那我们之前在三楼尽头看到的那条走廊是什么?”

“也是教师宿舍。”林晚星已经走进了走廊,她的脚步声在无限延伸的空间里回荡,没有回音——或者说,回音被这条走廊吞掉了,没有反射回来,“但那条是三楼尽头的‘门’后面的走廊。那个‘门’不在我们的楼层认知里。它通向的地方,和我们从一楼下去的地下女校,是同一个空间的不同入口。”

“就像一栋楼有两个门,一个开在三楼,一个开在一楼?”赵小禾试图理解。

“不像是物理上的不同入口。”眼镜女推了推眼镜,接过了话,“更像是……同一个空间在多个地点‘投影’了它的入口。你从三楼进去,看到的是走廊的A段;你从一楼下去再上来,看到的是走廊的B段。两段走廊在物理上可能是连通的,但在感知层面被切断了。”

“那我们现在在A段还是B段?”壮汉老张问。

林晚星没有回答。她已经沿着走廊走了十几步,停在了一扇门前。

门牌号:“0”。

在所有门牌号从1开始无限递增的走廊里,出现了一扇编号为“0”的门。这扇门的位置不在走廊的起点,也不在尽头——它就在“1”号门和“2”号门的正中间,像是一行连续的数字里被硬生生插入了一个本不该存在的序号。

门的外观和其他门没有什么不同,深棕色实木,黄铜门把手,门板上方有一块蒙尘的玻璃窗。但林晚星没有去看玻璃窗,因为她知道,这扇门的玻璃窗从里面被糊上了纸,什么都看不到。

她伸手握住了门把手。

“等等。”眼镜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罕见的、近乎恳求的语气,“林晚星,你确定要进去吗?这个‘0’号门……你不觉得它不应该存在吗?”

“正因为不应该存在,所以才要进去。”林晚星说完,转动了门把手。

门开了。

房间里的光线比她想象的要亮。

不是灯的光,是自然光。这个房间有一扇窗户——真正的窗户,没有被钉死的、能看到外面的窗户。窗外不是红岭小学那个灰蒙蒙的“天空”,而是一片真实的、带着民国风情的校园景色:青砖灰瓦的建筑,石板路,几棵梧桐树,树下有石桌石凳,远处的天空是那种深秋才有的高远的蓝,有几朵白云懒洋洋地飘着。

“这不是真实的。”眼镜女站在门口,不敢跨进去,“这是幻境。或者……记忆投影。”

“是她的记忆。”林晚星已经走进了房间,站在窗户前,看着窗外那片不属于任何时代、却又像是属于所有时代的景色,“民国十九年到二十六年的林晚星先生,在这个房间里住了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