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星对那把生锈的剪刀视若无睹,只是往前迈出一步,将那只红色的小鞋子轻轻放在通往三楼的最后一阶楼梯上。
“你的鞋。”
红裙子小女孩李萌萌依旧没有动弹,黑洞洞的眼睛瞥了眼鞋子,再抬起来看向林晚星。她裂到耳根的嘴角慢慢合拢,恢复了正常小女孩的模样,脸色依然青白。她松开攥着衣角的手,那把沉重的、沾着可疑深褐色痕迹的生锈剪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的楼梯间激起一阵回响,砸得几个老玩家心头猛跳。
接着,她的身影晃了晃,像一道褪色的红影,悄无声息地融进了楼梯拐角的阴影里,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那只小小的、颜色鲜艳得有些刺目的红鞋子,还孤单地留在原地。
灯彻底稳定下来,散发着昏黄但恒定的光。楼梯间里的刺骨寒意和湿漉漉的黏腻感,如同潮水般退去。
“结、结束了?”校服小姑娘带着哭腔,哆哆嗦嗦地问。
眼镜女手指一抖,烧到尽头的黄符灰烬飘落。她没管烫红的手指,目光死死锁在林晚星身上,眼神中透出惊疑、后怕,还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忌惮。她不是没见过厉害的新人,但厉害到能让副本里的鬼怪“交东西”还“听话离开”的,从未听说过。D级副本的鬼怪再弱,也不可能被一个新人一句话吓退,除非……
黄头发男人收起匕首,脸色难看,刚才刺中那小孩的感觉还残留着——不是实体的触感,而是更阴冷、更绝望的东西。他看向林晚星的口袋,那里鼓出一块作业本的形状。
壮汉喉咙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咽了回去。他刚才离林晚星最近,看得也最清楚。那些小鬼,包括后来出现的红裙女孩,畏惧的似乎不是任何道具的光芒,而是这个看起来在吃糖的年轻女孩本身。
“规则里说,别接任何陌生人给的东西。”林晚星像是才想起来,慢吞吞地开口,从口袋里掏出那个湿漉漉、边缘还在渗漏暗红液体的作业本,用两根手指拎着,“这个,算是‘东西’吗?她塞给我的。”
眼镜女嘴角抽搐了一下,尽量让语气显得平稳:“你……你没事?”
“暂时没有。”林晚星抖了抖作业本,那些暗红液体似乎不再渗出了,本子迅速变得干燥,只是封皮上的“李萌萌”三个字红得越发鲜艳。“她好像只是想让我帮她找东西。”
“你疯了吗?帮鬼找东西?”黄头发忍不住低吼,“你知道这种任务触发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你被‘标记’了!接下来的七十二小时,它会一直缠着你,直到你完成它的执念,或者你被它弄死!”
“是吗?”林晚星若有所思,又捏了颗橘子软糖放进嘴里,“可我觉得,她好像挺讲道理的。”
老玩家们面面相觑,心中五味杂陈。
“先、先找房间吧。”眼镜女强行拉回理智,但语气中的主导和轻视已经荡然无存,甚至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商量口吻,“三楼……应该安全了,至少暂时。”
几人继续往上走,这次没人再让林晚星走在最后,壮汉甚至下意识地让她走在中间相对安全的位置。
三楼走廊比楼下更加破败,灰尘积了厚厚一层,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走廊两侧是紧闭的房门,门牌号模糊不清。只有尽头的一间房,门虚掩着,里面透出一点昏暗的光。
“是这里了。”眼镜女辨认了一下,“副本指引,通常第一晚的‘安全屋’是固定的。进去后分配房间,记住,绝对不要交换房间,也不要进入不是分配给你的任何房间。”
校服小姑娘亦步亦趋地跟着,眼睛红肿,紧紧抓着自己的书包。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简陋的套间客厅,家具陈旧,覆盖着白布,灰尘在透窗而入的惨淡月光下飞舞。客厅连接着六个小房间,门都紧闭着。
“老规矩,自己选。”眼镜女说,“但新人听安排。你,”她指了指校服小姑娘,“住这间,靠近客厅的。你,”她看向林晚星,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她平静无波的脸和手里的作业本,“你住最里面那间。”
最里面的房间,通常意味着离可能的“安全出口”最远,也最靠近建筑深处不可知的区域。这安排带着试探,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疏远和防备。
林晚星没什么意见,点了点头,径直走向最里面的房间。
“等等,”眼镜女叫住她,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你口袋里那个……作业本,最好处理掉。或者,你知道怎么处理吗?”
林晚星回头,嘴角似乎很轻微地弯了一下,但在昏暗光线下看不真切。
“不知道。”她说,“但我觉得,她可能还需要这个。” 拍了拍口袋,然后转身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留下客厅里的几人面面相觑。
“妈的,邪门……”黄头发啐了一口,脸色依旧发白,“刚才那剪刀……绝对是杀过不少玩家的凶器,煞气重得我汗毛都竖起来了,那小鬼拿着居然就、就那么扔了?”
“她到底什么来头?”壮汉压低声音,“看起来普普通通,身上也没什么特别的能量波动……”
“别猜了。”眼镜女深吸一口气,眼神复杂地看向那扇紧闭的房门,“记住,在副本里,有时候不知道比知道更安全。她只要不害我们,就别去招惹。今晚……都警醒点。”
夜幕逐渐降临,整个建筑内弥漫起一种压抑而诡异的气息。尽管表面上大家还保持着团结协作的姿态,但内心的防备却越来越强。特别是当他们各自进入分配好的房间后,没有人敢真正放松警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