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霞光一点点沉进鹤峰的山坳,橘红色漫过连绵不断的松林,院中大槐树的影子被拉得悠长,檐角挂着白日采回的新鲜菌子,微风一吹,山野清鲜之气还在四下萦绕。几人靠在竹椅上闲谈半日,天边暮色渐浓,众木成林父亲抬手看了眼戴在手腕上的手表,轻轻地叹了一声,打破了这满院松弛的静谧。
“时间不早了,咱们该动身回城了。”
话音落下,院中一时安静下来。红苕指尖轻轻地捻着竹椅边缘,眼底漫开了一层不舍,方才林间采菌、灶前烹鲜、檐下闲话的画面还清晰鲜活,这座藏在雾山深处的小院,早已刻下无数温柔细碎的光景。
众木成林母亲闻言也有些怅然,起身望向屋后层层叠叠的青山:“在鹤峰这山水住着实在舒心,只可惜城里还有工作、琐事牵绊,不能多留几日,心里真是舍不得、真不想回去。”
红母见状温声宽慰,伸手拉住众木成林母亲的手腕:“没得关系咯,这山山水水一直都在,屋院子常年都是空起的,你们哪时候想来就来。等过上一阵子,山上板栗熟透哒,野柿子一树挂得满满当当的,再不然等到冬天落大雪的时候,你们再抽空过来住上几天,照样能吃到地道新鲜的山货野味儿。”(“无妨,山水长在,院子也一直空着你们随时来。等再过些时日,山里板栗熟透、野柿挂满枝头,或是冬日落雪,你们再抽闲过来小住,一样能尝新鲜山味。”)
红父转身走进里屋,片刻后拎出两只扎实的布袋,一一递到众木成林家父母与众木成林手中,袋口敞着,能看见满满当当分装好的山货:“这是已经拣得干干净净的松蘑,还有今年新晒出来的干木耳,分盒子装好的鸡枞菌,另外还有一兜嫩得脆生生的山芹菜,顺带捎了几截还挂着青果果的八月瓜藤藤。”(“这个是分拣干净的松蘑、晒干的新木耳,单独装盒的鸡枞,还有一兜脆嫩山芹、几枝挂着青果的八月瓜藤蔓。”)
“昨儿大清早摘的菌子,分点儿给你们带到城里去。先用开水焯一遍再冻到冰箱里头,拿来炖肉、煨汤都鲜得很。这个八月瓜你们先拿回去搁到起,过上几天自己就会熟透哒。”(“昨天早采的菌子分些你们带回城里,清水焯过冷冻起来,炖肉煲汤都鲜;这八月瓜先拿回去放着,再过一阵自然熟透。”)红父笑得爽朗,山里头没得啥子金贵东西,就这点子山上自产的土货,也算是昨天上山跑一趟留的一点念想。“山里头没得啥子金贵东西,就这点子山上自产的土货,也算是昨天上山跑一趟留的一点念想。”(“山里没有贵重物件,一点山野土产,也算昨天上山一趟的念想。”)
众木成林双手接过布袋,指尖触到还带着林间潮气的菌菇,郑重道谢:“多谢爸爸妈妈费心,这几天的叨扰,已是万分打扰,还劳烦您们分装这么多山货。”
“小林啊,莫说啥子打扰不打扰的哈。”(“小林,说什么打扰。”)红母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侧头看向一旁安静伫立的红苕,眼底藏着温柔期许,“往后你陪着苕苕常回来,咱们家这小院永远留着你们的碗筷,想上山寻菌、溪边散步,随时都能来。”
红母抬眼望向众木成林的母亲,眼底藏着淡淡的留恋,轻声开口:“亲家母诶,这山路弯弯绕绕的,回去路上叫小林把车子开慢一点,平安到屋了千万记得说一声。等到下回入秋板栗熟哒,我们再一路进山上去耍。”(“亲家母,山路曲折,回去路上让小林慢些开车,到家记得报声平安。下次入秋板栗成熟,我们再一同上山。”)
“我知道,妈。”众木成林语气温柔笃定,“不用等太久,一有空我我们肯定还来,再踏晨雾入松林,看遍山间四季。”众木成林母亲对红母说道。
几人一同动手收拾行囊,布袋分装妥当,众木成林的父母又再三道谢,和红家二老互道家常,约定下次再来山居相聚。院角柴火余温渐散,白日烹煮鸡汤的土灶早已冷却,木桌上还残留着方才宴席淡淡的鲜香气,处处都留着一日欢聚的痕迹,越是温馨,离别时的不舍便越浓重。
一行人走出院门,脚下的土路依旧湿润,傍晚的山风带着微凉,吹散了白日暖意,远处村落屋舍亮起零星灯火,朦胧嵌在黛色山林之间。红家二老站在门槛边目送,频频挥手,叮嘱路上慢行。
红苕、众木成林家三口走到停车的村口,一路走一路回望身后的山村,晨雾漫山的松林、长满菌菇的树根、飘满烟火的小院,一草一木,此刻都叫人心头惦念。
“其实我每次回城,都舍不得这里。”红苕脚步放缓,望着层叠远山轻声说道,“在城里奔波忙碌时,总惦记着山里安静,可真到要离开,又总觉得没待够,还有好多林间景致没来得及细看。”
众木成林缓步地走到她身侧,轻轻放缓的脚步配合她的速度,声音温和安抚:“不必难过,苕苕。离别只是暂时。往后我陪你往返,春日看山花漫坡,秋日拾菌摘果,冬日围炉赏雪,想来便能常伴这片山林,不用独自惦念。”
众木成林的父母站在车前等候,不打扰二人独处片刻,远远望着少年少女并肩闲谈的模样,相视一笑,眼底满是欣慰。
走到轿车旁,众人一一道别。
“上车吧,时候不老早了。”众木成林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边碎发,轻声道,“苕苕上车吧,下次咱们再回山里,你的故土!承载你灵魂的归属”
红苕轻轻地点头,往前上了那辆黑色的汽车,红家父母立在村口土路中央,静静看着他们依次坐进车里。轿车引擎轻轻发动,车灯在暮色里亮起两道柔和白光,缓缓调转车头。
车窗降下,众木成林探出头,朝着站在原地的她父母用力挥手,目光舍不得移开分毫。红苕的爸爸扬起手臂回应,直到车子顺着蜿蜒山路,一点点拐过山脚弯道,彻底隐入林木之后,再也看不见车影,才缓缓收回手。
山风卷着松针落在脚边,四下只剩山林寂静,白日里满院的笑语、林间的闲谈仿佛还在耳边回响。红苕父母转身,缓步往灯火微亮的小院走,心底虽有离别不舍,可想起方才她母亲那句坚定的许诺,静静盼着下一次重返山野的相逢。
而车内,众木成林家父母坐在前排轻声闲谈,夸赞红家人淳朴热忱,山居日子悠然动人。驾驶室的众木成林贴着车窗,遥遥望向身后整片青黛山林,指尖摩挲着布袋里带着山野气息的松蘑,心里暗暗盘算着下一次前来山舍的时日,暗下决心往后多抽空闲,陪她常归这片蕴藏着温柔、闲情的故土。也看向副驾的她。
车途漫漫,远山渐远,这段时间的林间拾菌、灶前烹鲜的温情,早已妥帖收进心底,成为往返城乡之间,最惦念的念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