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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六章 登门侍亲闲家常,闲游古寨探土司

鄂省女博与京少众木成林

清晨的鄂西鹤峰山间笼罩着一层薄薄的晨雾,连绵的青山被淡白雾霭缠上柔边,山间的溪水叮咚绕着村寨流淌,青石板路被隔夜露水浸得温润发亮。一车自京城远道而来的车子稳稳停在农家木楼院前,院墙边的几棵老桂花树缀满细碎黄花,清甜的香气随风漫遍了整座小院,院里的老土鸡悠闲踱步,檐下挂着一排排风干透亮的土家腊肉、红亮的干辣椒串,烟火气扑面而来。

红苕刚刚推开车门,便望见她的父母早早倚在木门边翘首等候,她的母亲身上穿着靛蓝色土家土布斜襟衣衫,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些许准备早饭的米面粉末,她的父亲一身朴素布衣,眉眼满是盼了多日的欢喜。

“爹诶,妈诶!”( “爸,妈!”)红苕快步上前,几步跨上青石台阶,一头扎进母亲怀里。

母亲紧紧搂住女儿,抬手一遍遍摩挲她的后背:“总算把你们盼回来哒!昨天黑哒起,我隔哈儿就朝村口瞄一眼,生怕山路难走,在路上耽搁哒。”(“可算盼到你们回来了,从昨天傍晚我就隔一会儿往村口望一趟,就怕路上山路不好走耽搁行程。”)

“高速倒是顺畅,就进山那截盘山公路弯子密得很,慢慢摇起走,也没遭啥子难。”(“高速还算顺畅,就进山这一段盘山路弯多,慢慢开没费事。”)红苕抬头笑望着她的爸爸妈妈。

众木成林紧随其后拎起后备厢里大大小小的打包妥当的伴手礼,礼盒、罐装茶叶、营养品、分装的京城糕点分门别类码放整齐,他礼数周全,笑着躬身问好:“爸、妈,一路劳顿总算平安到家。”

她父亲连忙上前伸手帮他分担手里的礼盒:“回来哒就好噻,提恁多东西搞么子?屋里啥子都齐备,硬是白花冤枉钱。”(“回来就好,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家里样样都不缺,白白破费。”)

“一点心意而已,惦记二老许久,特意一件件挑选的。”众木成林顺势把这礼品放在堂屋木桌上。

二老连忙侧身往屋里相让,一行人迈入土家木结构堂屋,原木梁柱打磨得光滑,堂屋正中摆着老式四方木桌,墙角立着老式木柜,柜面上摆着早年土家陶瓷茶具,窗棂是手工雕花样式,微风穿过窗格,裹挟着灶屋飘来的腊肉香气。众人围着木桌落座,母亲麻利端上早饭,瓷盆盛着鲜嫩合渣,炕得金黄的洋芋饼、腊香肠切片、腌渣广椒摆满一桌。

吃饭间隙,老人家絮絮打听起京城日常起居,她的母亲舀起一勺合渣放进红苕碗里:“在北京一日三餐吃得惯不?平常读书忙不忙,莫经常熬夜赶稿子撒。之前打电话老是听你蹲到实验室里头,我们老两口在屋头天天牵肠挂肚的。”(“在北京日常三餐吃得顺口吗?平日里课业忙不忙,会不会经常熬夜赶论文?先前通电话总听你说泡在实验室,我们老两口在家日日惦记。”)

红苕小口嚼着洋芋饼,眉眼弯弯:“一日三餐我都按时在吃,他天天盯到我准点吃饭歇息,我基本不打通宵夜。这回特地把手头公事提前理顺,空出一整周,专门回鹤峰陪你们过节。”(“三餐都规律,他总是盯着我按时吃饭睡觉,我很少通宵熬夜。这次特意把他的公务全都提前处理完,腾出一整周专门回来过节陪你们。”)

众木成林端起手边粗瓷茶杯,陪着岳父浅啜一口土家自制山茶,接过话茬:“妈,您放宽心,换季添衣、日常体检我都记在日程上。这次带了爸爱喝的龙井茶、普洱茶,还有您秋冬治风湿的外用膏药,都是托相熟的中医师甄选的。”

红苕的父亲抿了口热茶:“辛苦你们还样样记挂到心上,前一向碰到村里好些老街坊,个个都在问你们哪阵回乡,就等到办土家民俗宴,凑到一起坐席吃饭嘞。”(“难为你事事放在心上,前阵子村里不少老街坊碰面,都在问你们啥时候回乡,等着民俗宴一起坐席。”)

“节庆当天我就跟着苕苕守在家里待客,遵从咱们土家族的老规矩。”众木成林从容应声。

饭罢,母亲收拾碗筷去往灶房洗刷,红苕起身跟着进厨房帮忙,母女俩守在柴火灶边闲话家常,柴火噼啪燃烧,火苗映得人脸颊暖融融的。

母亲一边刷洗瓷碗一边说道:“村里秋收的粮食全都收进仓哒,家家户户粮菜都富足。这半个月全寨子的人忙到杀猪宰羊、蒸米糕、推豆腐,晒谷坝上摆宴席的桌凳也在陆续搭起,后天祭祖要用的各样物件,也全部置办妥当了。”(“村里秋收全都落仓,各家粮食蔬果充裕,这半个月全寨人忙着杀猪宰羊、蒸米糕磨豆腐,晒谷坪的宴席桌椅已经陆续搭设,后天祭祖仪式一应物件也置办齐全了。”)

红苕拧干抹布,笑着问道:“各家要上的菜都敲定哒?往年办流水席闹热得很,家家户户都要把屋里珍藏的腊货拿出来凑菜。”(“那各家预备的菜品都定好了?往年流水席最热闹,家家户户都要拿出自家珍藏的腊味。”)

“早就敲定妥当哒,腊蹄子、合渣火锅、粉蒸肉一样不缺,只等正日子开席落座。”(“早定妥了,腊猪蹄、合渣火锅、粉蒸肉样样齐全,就等正日开席。”)

堂屋里,红苕的父亲同众木成林坐在檐下竹椅闲谈,山间清风穿院而过,桂花香气萦绕身侧。

红苕的父亲慢悠悠地一句一句说:“咱们鹤峰土司规矩传哒百多年,城外边的土司老寨子还留到以前的衙衙门、土家碉楼,老屋子里头存起旧时土司用过的物件、老族谱,还有匠人打的手工银饰。”(“咱们鹤峰土司文化传承百年,城郊的土司古寨保留着旧时衙署、土家碉楼,老房子里还收着古时土司用过的器物、老族谱、手工银饰。”)

众木成林眼底一亮:“爸,我们早做好规划,午后便动身前往土司古寨参观,我之前在京城的时候就翻阅过不少鹤峰的土司史料,但是没有亲自见过。一直想要实地看一看。”

“那硬是凑巧哒,守寨子的是本村张老爹,七十好几哒,一辈子专研我们本地老历史,古时典故随口就能摆,碰到他当班在岗,能听到好多书上都没得的稀奇旧事。”(“那正好,守寨的是本村张老爷子,七十多岁,一辈子钻研本土历史,典故旧事张口就来,碰上他在岗能听不少书本上看不到的轶事。”)红苕的父亲面露喜色,“路上慢慢走,不用赶时间。”

临近午后,日头慢慢爬上山头,山间雾气散尽,碧空澄澈透亮。母亲早早装了一布袋自家炒制的板栗、晒干的野猕猴桃干塞进两人随身背包。

“路上口干肚子饿就摸点干货垫到,古寨后山岔路岔枝多得很,莫贪玩往远头跑,天黑之前早点转来,晚饭我炖起腊蹄子等到你们。”(“路上渴了饿了就吃点干货,古寨后山林间岔路多,千万别贪走远路,傍晚早些回来,晚饭我炖上腊猪蹄等你们。”)

红苕掂了掂鼓鼓囊囊的布包:“妈您放宽心,我们耍到落太阳就往回转,断然不得误哒晚饭。”(“妈您放心,我们逛到日落就返程,绝不耽误晚饭。”)

众木成林接过背包挎在肩头:“妈您费心了,晚饭不用刻意多做,一些简简单单的家常菜就好。”

辞别二老,两人驱车向着城郊土司古寨前行。沿途道路依山傍水,一侧是层叠翠绿山林,一侧是蜿蜒清澈溪流,路边田垄里还残留秋收过后的秸秆,零星农户在田埂闲谈。

红苕扒着车窗望向窗外山野:“我从小坐车走这条路,每次都觉得山里四季景致不一样,初秋的山林颜色最丰富。”

众木成林把控着方向盘,目光柔和看向她:“再过几日咱们再进山摘野果,近距离沉浸式感受山林风光。”

不过一个小时,古朴厚重的土司古寨便出现在视野之中。整片古寨依山势修建,青石块垒砌寨墙高耸,斑驳墙面爬满青绿藤蔓,一座座全木结构土家吊脚楼错落排布,黑瓦木柱饱经岁月风霜,寨门是厚重实木打造,门上镶嵌旧时铜环。

停好车子迈步踏入寨门,守寨的土家张老爷子正巧坐在院中大槐树下纳凉,一身传统土家长衫,见有来客,热情起身引路。

“二位是从外头远道过来耍的噻?”(“两位是从外地过来游玩的?”)老爷子笑着开口。

红苕连忙回道:“张老爹您好,我是本村出去的,村东头红屋的大姑娘!您还记得到不?这回专门带起爱人回来看老寨子,搜罗我们本地的老资料。”(“张爷爷您好,我是本村出去的,村东红家大女儿!您还记得不?今天特意带着爱人回来探访古寨,搜集本土史料。”)

张老头闻言来了兴致:“原来是我们寨子出去的姑娘撒,那我就好好跟你们摆哈寨子的来头。这座土司老寨经过好几辈人修整,明清时候修起一直用到现在,早先就是本地土司打理寨上琐事、接待来客的地方,两边偏房如今都改成民俗陈列屋哒。”(“原来是咱村寨的姑娘,那我可得好好讲讲这座寨子的来历。这座土司古寨历经数代修缮,从明清沿用至今,早先便是本地土司处理村寨事务、接待宾客的处所,左右配房改成了民俗陈列室。”)

一行人走进陈列室,玻璃展柜里摆放着旧时土司的官服残片、狩猎器具、土家锻造银饰、农耕老物件。

红苕掏出相机,一边取景一边发问:“张老爹,这些土家铺盖锦上头的花花草草纹样,是古时候土司部族独有的图样啵?”(“张爷爷,这些土家织锦上面的图腾纹样,是古代土司部族专属纹样吗?”)

“没得错姑娘,每种花样子都带不同讲究,凤凰花求平安顺遂,山豹纹样代表硬朗勇武,早年也就土司屋里至亲,才配穿带这些花样的布帛。”(“没错丫头,每种花纹对应不同的寓意,凤凰纹祈福平安,山豹纹象征勇武,以前只有土司亲眷才有资格穿戴带这类纹样的织物。”)老爷子伸手指向展柜里一卷老旧织锦。

众木成林细细打量吊脚楼悬空木柱与雕花窗棂,也学着用鹤峰话随口问道:“古时候土司平常吃喝起居、寨子收粮上税这些事,也都是在这处衙屋拿主意定板的啵?”(“古时土司平日里的日常起居、村寨赋税,也是在这座衙署里敲定吗?”)

听到这鹤峰话,张老头先是一惊然后说

“哎呀?后生也是我们鹤峰本地人呐?没错,小到街坊扯皮拌嘴,大到秋收收粮、寨子守防的事,统统都在正堂商量定案。”(“欸哟?小伙子你也是咱们鹤峰人?正是,小到邻里纠纷,大到秋收纳粮、村寨联防,全都在正厅议事敲定。”)张老爷子边走边解说。

红苕率先开口:“张老爹,他不是我们鹤峰本地人,是北京过来的,跟到我零星学哒几句土话。”(“张爷爷,他不是咱们鹤峰人。他是北京的,跟我学了一点点。”)众木成林也说“是的,张爷爷我不是,我是北京的,只不过跟苕苕学了一点点。“张老头说:“那后生,你这鹤峰话讲得还算在行,我老汉儿听得明明白白!”(“那小伙子你这个鹤峰话说得还可以,我老头子听懂了!”)

顺着石板路往后走,寨后矗立一座小型碉楼,登高登顶便能俯瞰整片古寨与远处连绵群山,放眼望去,良田、村寨、溪流尽收眼底,远山在日光下晕成淡淡的青黛色。

红苕扶着碉楼石栏杆,眼底满是欣喜:“书本上翻阅过无数次鹤峰土司史料,如今亲眼看见实物遗存,好多理论内容瞬间落地了。”

众木成林站在她身侧,微风掀起她的发丝,轻声道:“采风收获满满,这些素材足够充实你的文章了。”

一路慢悠悠地闲逛,从土司议事厅堂走到民俗手工作坊,作坊里还保留旧时石磨、木榨油器具,墙角堆放早年收割粮食的竹编农具。不知不觉夕阳西斜,落日余晖泼洒在青瓦寨顶,给整座古寨镀上一层暖金柔光,林间飞鸟归巢,远处村寨隐隐飘起晚饭炊烟。

红苕收好相机:“逛了一下午,收获远超预想,可惜天色渐晚没法继续细细深挖了。”

“没关系,之后几日空闲,随时可以再来细细走访。”众木成林含笑。

两人同守寨老人道谢辞别。

红苕拱手:“今日劳烦张老爹费心摆古,我们收获实在多哒。”(“今日多谢张爷爷耐心讲解,受益匪浅。”)

老爷子摆摆手:“往后回乡随时过来耍,老寨子一年四季都敞到门的。”(“以后回乡随时过来,古寨常年开门。”)

缓步走出古寨登车,车子顺着盘山小路缓缓驶回村落,落日落在连绵山尖,把整座鹤峰大山揉进温柔暮色里。

红苕靠在副驾座椅上:“爸、妈应该已经炖好腊猪蹄了,我一想到家里的饭菜,肚子都开始饿了。”

众木成林目视前方蜿蜒山路,语声温柔:“咱们马上就能到家,吃上热腾腾的乡土晚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