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接上回,陆川平白被班主任孟亭恶意冤枉,幸而教导主任及时出面解围,非但没怪罪陆川,还当着全校师生的面口头批评了孟亭处事不公。这番当众落面子,让本就心胸狭隘的孟亭对陆川恨得咬牙切齿,心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
自那以后,孟亭总变着法子针对陆川,甚至趁着课间陆川不在身旁,或是故意压低声音、又恰好能让周围同学听清的语调,四处散播陆川的坏话,颠倒黑白地诬陷他目无尊长、私下辱骂师长,撺掇班里的同学都疏远他、孤立他,想让陆川在班里彻底变成孤身一人。
可这一幕幕搬弄是非的场景,偏偏被折返教室的陆川撞了个正着,一字不落地听进耳中。换做前世年少气盛的他,定然会冲上去和孟亭当面争执,可重生一回的他,早已褪去了冲动莽撞,眼底只剩沉沉的隐忍。他心里比谁都清楚,自己只是个普通学生,距离决定命运的高考只剩短短几个月,若是此刻和孟亭撕破脸硬碰硬,以她的狭隘心性,必定会处处刁难,彻底耽误自己的前程。他赌不起,也不能赌,未来的人生,绝不能再毁在这人手里。
想要改写被毁掉的命运,眼下最稳妥的法子,就是借着课代表的职务,假意讨好孟亭,暂且放下恩怨,先安安稳稳熬过高考,顺利踏入大学。等高考结束,再慢慢追查前世孟亭为何要为了一己私利,不择手段毁了自己的人生,揪出藏在背后的所有真相,把这些颠倒黑白、害人不浅的人,全都绳之以法。
陆川沉浸在思绪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桌角,连清脆的上课铃声骤然响起都未曾察觉。讲台上,孟亭的模样和往日截然不同,平日里她总爱浓妆艳抹,口红涂得艳丽,衣着也尽显精致,可今日,她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眼底藏着掩不住的疲惫,身上穿着一条略显厚重的修身牛仔裤,脚上踩着一双平底布鞋,全然没了往日的张扬。她手里紧紧攥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杯,杯口袅袅地冒着温热的白气,脚步也比平时迟缓了几分,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虚弱。
后座的周景深把这一切看在眼里,满脸诧异,偷偷用胳膊肘碰了碰前桌的陆川,压低声音凑过去,语气里满是疑惑:“哎,你看女魔王今天这是咋了?这大夏天的,太阳都快把大地烤化了,她穿这么厚,难道分不清冷热吗?”
陆川闻言,缓缓转头望向窗外。盛夏的日头毒辣至极,明晃晃的阳光火烈烈地炙烤着大地,窗外的梧桐树叶都蔫蔫地垂着,蝉鸣聒噪得人心烦,即便教室窗户全都敞开,也吹不进一丝半缕的凉风,只有闷热的空气在教室里盘旋。
孟亭抬眼瞥见敞开的窗户,眉头瞬间紧紧拧成一团,眼底掠过一抹不耐的怒色,声音带着几分虚弱的沙哑,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我很冷,你们难道感觉不到吗?靠窗的同学,赶紧把窗户关上!还有电扇、空调,全都关掉!”
教室里瞬间响起一片压抑的唉声叹气,同学们心里满是抱怨,可又忌惮孟亭平日里的刻薄,怕被她记恨、穿小鞋,只能不情不愿地照做,刚关上窗户和电器,闷热感瞬间席卷了整个教室,每个人脸上都泛起了薄汗。
孟亭看着众人乖乖听话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弧度,缓声说道:“这节课进行随堂测验,课代表过来把试卷发下去。”话音落下,便将一沓厚厚的试卷递给了站在一旁的陆川。
陆川接过试卷,指尖拂过平整的试卷版式,心底暗暗思忖:这一次是当众发卷,众目睽睽之下,孟亭总不可能再找借口诬陷自己,应该不会再出什么差错了。他定了定神,将试卷一沓沓分好,有条不紊地挨个发到每个同学的桌上,动作沉稳,没有丝毫慌乱。
考试时间静静流逝,十几分钟过去,讲台上的孟亭原本静静坐在凳子上,单手撑着桌面,可没过多久,她便忍不住放下手,轻轻捂住自己的小腹,眉头越皱越紧,额头上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原本精致的脸庞扭曲起来,露出痛苦又狰狞的神情。她怕被学生们看到自己这般狼狈的模样,赶忙低下头,将脸埋在臂弯里,竭力掩饰着身体的不适。
她挣扎着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抿了一口温热的水,脸色依旧没有好转,片刻后,她猛地站起身,语气仓促地丢下一句:“下课后,课代表把试卷收齐,立刻交到办公室来。”说完,不等同学们回应,便捂着肚子,脚步虚浮地头也不回离开了教室,背影满是仓促。
陆川看着她匆匆离去的背影,先是一脸茫然,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了然的笑意,心里瞬间明白了孟亭今日反常的缘由。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周景深,语气平静地问道:“下了这节课,就到午饭时间了吧?”
周景深立刻拍了拍胸脯,一脸仗义地小声说道:“对啊,咋了兄弟?有啥事你尽管说,有事我给你打头阵,绝不含糊!”
陆川从口袋里掏出几枚皱巴巴的零钱,轻轻递到他手里,又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托付:“兄弟,帮我去超市买桶泡面,放在我桌子上就行,麻烦你了。”
周景深连忙接过钱,应声道:“小事一桩,包在我身上!”可他握着钱的手却顿了顿,低头盯着手里的零钱看了许久,眼神有些复杂,才慢慢揣进了口袋。
没过多久,下课铃声清脆响起,陆川按照孟亭的吩咐,将全班的试卷一一收齐,整理得整整齐齐,随后起身前往办公室。走到门口,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朗声喊了句“报告”,得到里面的应允后,才推门走进办公室,将试卷毕恭毕敬地放到孟亭的办公桌上。
抬眼望去,只见孟亭正蜷缩在办公椅上,双手紧紧捂着小腹,身体微微颤抖,嘴里时不时发出压抑的痛苦呻吟,脸色白得像纸,全然没了往日的嚣张跋扈。
陆川见状,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快速跑出办公室,一路小跑来到学校超市,匆匆买了一包红糖,又折返办公室,找了一次性杯子,亲手用热水将红糖沏开,捧着冒着暖意的杯子,轻轻走到孟亭面前,语气温和又诚恳:“老师,我看您身体特别难受,特意给您冲了杯红糖水,喝下去肚子能暖和些,应该会舒服很多。”
孟亭闻言,缓缓抬起头,接过杯子看了一眼,随即将杯子重重放在桌上,眼神里满是猜忌和防备,语气刻薄地说道:“谁知道你在这杯子里加了什么东西?我看你是记恨我之前针对你,想趁机报复我吧!”
陆川听了这话,心里瞬间涌上一阵委屈,鼻尖微微发酸,可他还是强压下心底的情绪,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耐心解释道:“老师,您真的误会了,我只是看您难受,想帮您缓解一下。这红糖是我刚从学校超市买的,您要是不信,随时可以去问超市的老板。”
孟亭依旧满脸怀疑,可小腹传来的阵阵绞痛,实在让她难以忍受,心底不由得动摇了几分。
陆川见状,灵机一动,连忙开口说道:“老师,要不这样,我先当着您的面喝一口,您看我没事,再放心喝,行吗?”
孟亭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陆川立刻接过杯子,当着她的面大大喝了一口,还故意露出一副温热甘甜的神情,示意自己完全没事。孟亭看在眼里,心底的戒心终于慢慢放下,端起杯子,小口小口地喝起了红糖水。
一杯红糖水下肚,她的脸色渐渐红润了一些,痛苦的神情也缓解了不少,她看向陆川,语气也缓和了许多,没了往日的尖锐:“这次算你有心了。”
陆川笑着回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老师您身体好了,才能更好地给我们上课呀。”
这时,孟亭又低头看向自己的平底鞋,眉头微微皱起,似乎有些在意。陆川顺着她的目光看去,发现鞋面上溅了不少不起眼的污渍,心里顿时有了主意,连忙开口说道:“老师,您鞋子沾了脏东西,我去给您拿块湿布擦一擦吧。”不等孟亭开口回应,他便快步跑出办公室,没过一会儿,就拿着一块干净的湿布回来,径直蹲在孟亭的脚边,低着头,动作轻柔又认真地擦拭着鞋面上的污渍,没有半分敷衍。
孟亭低头看着蹲在自己脚边的陆川,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脸上常年挂着的冷漠,也渐渐褪去了几分,语气平淡地开口:“上一次的事,我就不追究了,希望你日后好好表现,别让我失望。”
陆川手上的动作不停,脸上扬起乖巧的笑容,轻声应道:“好的,老师,我记住了。”
孟亭难得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真没想到,你这小子还算懂事。你还没吃午饭吧,赶紧回去吃饭吧。”
陆川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道谢后便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刚出办公室门,就看见周景深提着一桶泡面向他走来,脸上带着笑意:“兄弟,你要的泡面,我给你买来了,还是你爱吃的口味!”
陆川笑着迎上前,接过泡面,语气轻快:“兄弟,你来得太及时了,我都快饿扁了!”他随手将手搭在周景深的肩膀上,两人并肩朝着教室的方向走去。
回到教室,陆川拆开泡面,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正香时,忽然察觉周景深一直坐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盯着自己,眼神有些闪躲,丝毫没有往日的闹腾。陆川心里顿时泛起疑惑,停下筷子问道:“兄弟,你吃过饭了吗?吃的啥呀?”
周景深闻言,连忙收起异样的神情,陪着笑,慌忙拿起桌上的书本装作忙碌的样子,含糊地说道:“我早就吃完啦,在食堂吃的豆芽炒青菜,可饱了!”
陆川听了这话,心底的疑惑更重了。他太了解周景深的性子了,平日里去食堂吃饭,磨磨蹭蹭至少要二十分钟才能回来,可自己从进办公室到出来,前后不过十五分钟,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吃完饭?
陆川不动声色,接着又随口问道:“那你今天吃饭挺快啊,用了多长时间?”
周景深眼神飘忽,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装作难为情的样子,支支吾吾地说道:“大概……大概八分钟吧,哦不对,是十分钟,我也没太留意,你问这个干啥呀?”
陆川看着他慌乱的模样,心里已然有了判断,嘴上却淡淡说道:“没事,就是随便问问。”可心底的怀疑,却始终没有散去。
他按捺住好奇心,一直等到下午放学,看着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走出校门,喧闹的校园渐渐安静下来,陆川没有立刻回家,而是悄悄跟在周景深身后,想要一探究竟。
只见周景深一路上左顾右盼,神色紧张,确认四周没人之后,才悄悄走到校园角落的垃圾桶旁,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弯腰将垃圾桶里的塑料瓶、易拉罐一个个捡出来,小心翼翼地放进袋子里,动作熟练又谨慎。
陆川躲在不远处的树后,心里满是震惊:不是吧,景深家里虽然不算富裕,但也不至于要靠捡瓶子度日啊?
他压下心底的疑惑,继续悄悄跟在周景深身后。周景深提着满满一袋空瓶子,辗转来到校外的一家废品回收站,将瓶子卖掉,攥着换来的寥寥几张零钱,紧紧握在手里,匆匆转身走进了附近的医院。
陆川悄悄跟在他身后走进医院,走廊里满消毒水的味道,他躲在墙角,隐约听到周景深带着恳求的声音,正和医生说着话:“医生,我先交上这些手术费,剩下的钱,您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会尽快凑齐的,求您了!”
医生的语气满是严肃,带着无奈:“周景深,你妈妈的病情越来越严重了,医药费真的不能再拖了。你光靠课余时间捡瓶子,什么时候才能凑够手术费?赶紧跟同学、亲戚朋友借一借,先应急治病才是最重要的!”
周景深听完,却立刻摇了摇头,语气坚定又带着几分自卑:“不行,我不能告诉别人,要是他们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的,我以后在班里还怎么抬头啊……”
听到这里,陆川瞬间全都明白了。原来周景深家里条件本就拮据,母亲常年卧病在床,需要高额的医药费和手术费,他不想被同学看不起,才瞒着所有人,利用课间、放学的时间捡瓶子卖钱,一点点凑医药费。
看着周景深攥着零钱、低着头落寞的背影,陆川的眼眶瞬间一热,心底五味杂陈,悄悄转身,轻手轻脚地离开了医院,心里暗暗做了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