誓言的救赎:胎记
林晚星流产了。
或者说,那个由陆宴的怨念占据的“胎儿”,离开了她的子宫,转而寄生在了更深的地方。
出院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穿过医院的玻璃幕墙,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顾淮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她摔着。
“晚星,回家好好休息。”顾淮的声音很温柔,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以后我们会有孩子的,一定会的。”
林晚星没有回答。她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背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块殷红的胎记,形状像一只展翅的蝴蝶。
她摸了摸那块胎记,指尖传来一阵冰凉的刺痛。
回到家,婚礼取消了。婚纱被扔进了储物间,喜糖分给了邻居。整个屋子空荡荡的,安静得可怕。
林晚星开始做噩梦。
梦里,她不再是她。她是一个旁观者,看着一个穿黑色连帽衫的少年,在阴暗的防空洞里,一遍又一遍地刻字。
刻的是同一个名字:林晚星。
少年刻得很用力,手指磨出了血,混着墙灰,在墙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我保护你,你就得是我的。”梦里的少年抬起头,那张脸,正是陆宴。他看着梦中的林晚星,眼神痴迷又疯狂,“这是交换。你的命,你的魂,你的一切。”
林晚星每次从梦里惊醒,都会发现自己的指甲缝里塞满了墙灰,指关节处磨得通红破皮。
她不敢睡觉了。
她开始疯狂地洗手,用刷子刷那块胎记,直到皮肤破溃流血。但那红色胎记就像长在肉里的烙印,洗不掉,刮不掉。
更可怕的事情发生了。
顾淮出差的那晚,林晚星独自在家。她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却不知道在演什么。
她感到一阵尿意,起身去卫生间。
就在她解开裙子的那一刻,她看见了。
镜子里的她,小腹处,原本平坦的皮肤上,凸起了一行字。
是用皮下出血点拼凑成的字,青紫色的,触目惊心:
你欠我的。
林晚星尖叫一声,抓起梳子狠狠砸向镜子。
碎片飞溅。在每一块碎片里,她都看到了陆宴的脸。他在笑,嘴角咧到耳根,无声地说着话。
“你逃不掉的。”
林晚星疯了。
她开始自残。用剪刀划破手臂,用烟头烫自己的皮肤,试图用肉体的疼痛来掩盖那种深入骨髓的瘙痒和幻听。
顾淮赶回来时,看到的是满屋子的血和满身伤痕的林晚星。她缩在角落里,眼神涣散,嘴里念叨着:“他还在,他还在……”
顾淮心疼欲绝,把她送进了最好的精神疗养院。
在这里,林晚星得到了暂时的安宁。医生给她注射镇静剂,把她绑在床上。她不再做梦,也不再看见陆宴。
直到那个护士进来换药。
护士是个年轻的小姑娘,长得很清秀。她给林晚星扎针时,不小心碰到了她手背上的蝴蝶胎记。
那一瞬间,林晚星感到一股电流穿过全身。
她猛地睁开眼,看见护士的脖子上,挂着一枚银色的吊坠。吊坠的款式很旧,是一把小小的、生锈的钥匙。
那是陆宴的钥匙。
当年防空洞的门钥匙。
林晚星不动声色地观察着那个护士。她发现,每当护士靠近,她手背上的胎记就会发烫。而护士的眼神,也越来越不对劲。
那种眼神,她太熟悉了。
那是陆宴的眼神。
“你是谁?”林晚星在深夜轻声问。她们同住一间病房。
护士背对着她,正在整理床铺。听到问话,她缓缓转过身。
灯光下,护士的脸还是那张清秀的脸,但表情却变了。变得阴郁,变得狰狞。
“我是谁?”护士笑了,声音却是陆宴的,“晚星,你连我都认不出了吗?”
林晚星惊恐地往后缩。
护士一步步逼近,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剪刀——那是林晚星白天用来剪纸玩的那把。
“你既然这么喜欢伤害自己,”护士举起剪刀,语气轻柔得像情话,“不如,我来帮你吧。”
剪刀刺了下来。
林晚星没有躲。她闭上眼,等待着疼痛的降临。
但预想中的疼痛没有到来。
她睁开眼,看见顾淮挡在了她身前。剪刀插在了顾淮的肩膀上,鲜血染红了他的衬衫。
“顾淮!”林晚星哭喊着。
顾淮咬着牙,死死抓住了护士的手腕。他对着门外大吼:“快来人!”
保安和医生冲了进来,制服了发狂的护士。
混乱中,林晚星看见护士被按住时,嘴里还在念叨着:“她是我的……她是我的……”
救护车载着顾淮呼啸而去。林晚星坐在病床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突然笑了。
她笑得浑身发抖,笑得眼泪横流。
她终于明白了。
陆宴没有消失。他只是分裂了。一部分寄生在她的身体里,另一部分,寄生在了这个无辜的护士身上。
而顾淮,那个为了救她一次次受伤的顾淮,那个许诺要保护她的顾淮,也成了陆宴复仇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她才是那个源头。
只要有她在,陆宴就会通过她,伤害所有靠近她的人。
林晚星悄悄拔掉了手背上的输液针头。
她走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她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六楼的高度,足以结束一切。
风很大,吹乱了她的头发。她低头看着地面,那里有很多人跑来跑去,像忙碌的蚂蚁。
“陆宴。”她对着空气轻声说,“你赢了。”
她爬上窗台,半个身子探了出去。
就在她准备松手的那一刻,她听到了陆宴的声音,就在她的耳边,温柔得令人毛骨悚然:
“跳下去吧。死了对你来说,太便宜了。”
“你要活着。活在我给你的地狱里。”
林晚星的身体僵住了。
是的。死不了。陆宴绝不会让她死。他要她活着,清醒地活着,承受这份永无止境的折磨。
她颓然地从窗台上滑落下来,瘫软在地上。
从那天起,林晚星不再反抗。
她乖乖吃药,乖乖睡觉,不再自残,也不再说话。
医生以为她病情好转了,批准她出院。
顾淮来接她,肩膀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他笑着对她说:“晚星,我们回家。”
林晚星看着他,眼神空洞得像一口枯井。
她坐上了顾淮的车。
车子驶出疗养院,驶向那条熟悉的公路。
路上,顾淮絮絮叨叨地说着未来的计划。他说要把家里的防盗窗全拆了,要带她去海边度假,要重新举办婚礼。
林晚星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突然,车子猛地一震。
像是碾过了什么东西。
顾淮急刹车。
“怎么了?”林晚星问。
“好像压到了一只猫。”顾淮皱着眉,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查看。
就在他开门的瞬间,林晚星透过后视镜,看见了车底。
那里没有猫。
只有一团黑色的影子,正顺着车轮往上爬。
影子爬到了驾驶座上,钻进了顾淮的后背。
顾淮的动作顿住了。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林晚星。
他的眼睛,不再是顾淮的眼睛。
那是一双死寂的、充满了怨恨的、陆宴的眼睛。
“现在,”顾淮开口了,声音是陆宴的,“我们可以好好过日子了。”
林晚星看着这张熟悉的脸,看着这张脸上露出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狞笑。
她终于知道,所谓的救赎,根本不存在。
这只是一场更漫长的,永无止境的噩梦的开始。
她低头,看着手背上的蝴蝶胎记。
它在兴奋地跳动,像一颗活着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