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终究还是没能熬过那个秋天,在一个秋雨绵绵的午后,安静地离开了人世。没有轰轰烈烈的告别,只有苏虹陪在她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听着她最后一遍念叨着杜子同的名字,带着对孩子的牵挂,释然地闭上了眼睛。
苏虹按照林晚的遗愿,简单办理了葬礼,没有通知远在异国的杜家杰——她知道,林晚到最后,依旧没有真正原谅他,也不想让他在自己的葬礼上,再添一份无用的愧疚。葬礼结束后,苏虹收拾好林晚的遗物,牵着怯生生的杜子同,回了自己的家。
七岁的杜子同,还不完全懂得“去世”的含义,只知道妈妈再也不会回来,再也不会早上叫他起床,再也不会给她做爱吃的糖醋排骨,再也不会在他睡前讲故事。葬礼上,他没有哭,只是安安静静地站在苏虹身边,小手紧紧攥着她的衣角,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像一只失去了港湾的小兽,茫然又无助。
回到苏虹家的第一个晚上,杜子同半夜突然醒了,黑暗中,他摸索着坐起来,小声啜泣着,小手在枕头边摸索着——那里,曾经放着妈妈的手,温暖而有力量,能驱散他所有的恐惧。可现在,只有冰冷的被褥,只有无边的黑暗,还有空气中陌生的味道。
苏虹听到动静,立刻披衣起床,走进杜子同的房间,打开一盏柔和的小灯。灯光下,她看到杜子同蜷缩在床头,肩膀微微颤抖,脸上满是泪痕,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思念,却不敢大声哭出来,像是怕惊扰到什么。
“子同,怎么了?”苏虹轻轻走过去,坐在床边,声音温柔得像春日的微风,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摸摸他的头,却又怕吓到他。她记得林晚说过,子同腼腆,不喜欢陌生人的触碰,哪怕是善意的。
杜子同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苏虹,嘴唇动了动,小声说道:“苏阿姨,我想妈妈了……妈妈什么时候回来?”他的声音稚嫩,却带着浓浓的哽咽,眼神里满是期盼,仿佛苏虹能给他一个肯定的答案。
苏虹的心猛地一揪,眼眶瞬间红了。她轻轻握住杜子同冰凉的小手,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却依旧温柔坚定:“子同,妈妈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一个没有痛苦、没有烦恼的地方。她会一直看着子同,看着子同健康快乐地长大。”
杜子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泪水掉得更凶了:“那妈妈还会回来抱我吗?我还想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他低下头,小手紧紧攥着苏虹的手指,语气里的委屈与无助,让苏虹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会的,”苏虹轻轻把他抱进怀里,动作轻柔得像抱着一件稀世珍宝,“以后,苏阿姨给子同做糖醋排骨,给子同讲故事,陪着子同睡觉,就像妈妈一样,好不好?”
杜子同靠在苏虹的怀里,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混合着一丝温柔的暖意,心里的恐惧与委屈,渐渐消散了一些。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在苏虹的肩膀上,小声啜泣着,直到渐渐睡着,眉头依旧微微蹙着,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妈妈”。
从那以后,杜子同便开始了和苏虹相依为命的日子。他依旧腼腆、敏感,心里藏着对妈妈深深的思念,却很少再主动提起——他怕苏虹会难过,也怕自己一提起,就控制不住地想哭。他对苏虹,始终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试探着这份突如其来的温暖,是不是真的属于自己,试探着苏虹会不会像妈妈一样,一直陪着他,不会离开他。
早上,天刚蒙蒙亮,苏虹就悄悄起床,轻手轻脚地走进厨房,生怕吵醒还在熟睡的杜子同。她记得林晚的叮嘱,也记得子同的口味,每天变着花样给他做早餐:不爱吃青菜,就把青菜切碎拌在鸡蛋羹里,再撒上一点点子同喜欢的海苔碎;怕他营养不均衡,就提前一晚泡好小米,熬得软糯香甜,搭配小巧的肉包或煎得金黄的蛋饼;偶尔子同念叨想吃妈妈做的糖醋排骨,她就提前半天腌制排骨,小火慢炖,确保口感软烂、酸甜适中,连汤汁都要炖得浓稠,方便子同拌米饭。送他上学时,她总会牵着他温热的小手,弯腰帮他理好歪掉的衣领,擦干净嘴角的饭渍,耐心叮嘱:“在学校要好好听课,要是有人欺负你,一定要告诉老师;放学就在校门口等我,别乱跑,苏阿姨一定准时来接你。”走到校门口,她会看着子同走进教学楼,直到他回头朝她挥挥手,她才转身离开,脚步匆匆地赶往医院上班。晚上,无论工作多忙、多累,哪怕是值完夜班、浑身疲惫,她也会先去接子同放学,回家后放下手里的一切,陪着子同写作业。子同年纪小,识字不多,她就一字一句地教他读题,握着他的小手教他写字,哪怕他一道题做错好几次,她也不会有丝毫不耐烦,只会温柔地讲解错题,陪着他反复练习,直到他真正弄懂。睡前,她会提前帮子同铺好柔软的被褥,调好柔和的小夜灯,坐在床边给她讲故事——讲林晚曾经讲过的小白兔的故事,也讲她小时候听过的趣事,声音轻柔舒缓,像摇篮曲一样,陪着子同入睡。等子同睡熟后,她会轻轻起身,替他掖好被角,擦去他脸上残留的泪痕,看着他稚嫩的睡颜,悄悄在他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心里默默告诉林晚:“晚晚,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子同。”
杜子同的试探,细微而小心翼翼。他会故意把玩具丢在地上,看苏虹会不会像妈妈一样,温柔地捡起来,不会责备他;他会故意说自己肚子疼,看苏虹会不会紧张地抱着他,给他揉肚子,带他去看医生;他会在苏虹忙碌的时候,悄悄递上一杯温水,然后快速缩回手,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看着苏虹,看她会不会开心;他甚至会在梦里哭着喊妈妈,醒来后,第一时间看向身边的苏虹,确认她还在,才会悄悄松一口气,然后钻进她的怀里,寻求一丝慰藉。
苏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她知道,杜子同的试探,是源于内心的不安与恐惧,是源于对妈妈的思念,也是源于对这份陌生温暖的不确定。她没有戳破他的小心思,只是用无微不至的爱,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一点点消除他的不安与恐惧。
她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用无微不至的爱,一点点融化他心底的坚冰,一点点消除他的不安与恐惧。他故意把玩具丢在地上,她不会责备,只是温柔地捡起来,牵着他的小手,一起把玩具放回收纳箱,笑着说:“子同,下次玩具要放好哦,不然弄丢了,子同会难过的,咱们一起养成好习惯好不好?”;他故意说自己肚子疼,她立刻放下手里的事,紧张地蹲下身,用温热的手掌轻轻揉着他的肚子,又倒来一杯温水,小口喂他喝下,轻声安慰:“别怕,苏阿姨在,很快就不疼了。要是还不舒服,咱们就去医院,苏阿姨一直陪着你。”;他在她忙碌的时候,悄悄递上一杯温水,她会立刻停下手里的活,笑着接过,摸一摸他的头,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谢谢子同,子同真懂事,知道心疼苏阿姨了。”;他夜里梦里哭着喊妈妈,她会立刻醒来,紧紧把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像林晚曾经做的那样,轻声呢喃:“子同别怕,苏阿姨在,一直都在。妈妈也在看着子同,陪着子同呢。”日子一天天过去,杜子同的试探,渐渐变成了依赖。他不再小心翼翼,不再刻意疏远,会主动牵着苏虹的手,会主动跟她说学校里的趣事,会在她忙碌的时候,主动帮她递东西,会在睡前,抱着她的胳膊,跟她说“苏阿姨,我喜欢你”。他依旧会想念妈妈,会在看到别的小朋友有妈妈陪伴时,眼神里闪过一丝落寞,但他不再孤单,因为他知道,苏阿姨会一直陪着他,会像妈妈一样,爱着他,守护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