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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言多客栈沉入一种黏稠的寂静里。
雾妄言睡不着。
她推开房门,沿着回廊慢慢走。
拐过回廊尽头,一方庭院铺在眼前,凉亭四角的铜铃在夜风里偶尔一响。
凉亭里有人。
牧泷跪坐在石桌前。
她身旁还坐着一个姑娘,歪着头看牧泷写字,手里捻着一朵不知从哪儿摘的小白花。
那姑娘年纪不大,穿一身浅碧色的衣衫,眉眼弯弯的,笑起来嘴角有个浅浅的梨涡。
雾妄言走过去。
脚步声惊动了那个姑娘。
她转过头来,看见雾妄言,眼睛亮了一下。
雾妄言看着她的脸,眉头微微一动。这张脸,她似乎见过。
但她想不起来。

“这位姑娘是?”
那姑娘闻言,愣了一下,露出困惑的神情,歪了歪头。

“我是青栀呀。”
雾妄言没接话。
她感觉到了什么。
一股很淡的、不仔细就察觉不到的妖气,从这姑娘身上散出来,像花香混在夜风里,若有若无。
她目光沉了沉。

“妖?”
青栀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她似乎以为雾妄言是在跟她玩什么“装作不认识”的游戏,便顺着戏演了下去,点点头,大大方方地承认。

“栀子花妖。”
雾妄言看了她一会儿,没再追问。
她把视线转向牧泷。
牧泷从头到尾都没抬头,一直在写字,笔尖在纸面上游走,沙沙响着。

“可以给我看看吗?”
牧泷的笔停住了。
她下意识用胳膊把纸稿护住,抬头看向雾妄言。

“不行!这些言掌柜都没有看过。”

“我的故事要全部写完,才能给大家看。”
她说得结结巴巴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死。
雾妄言没有强求。

“你为什么喜欢写故事?”

“我太姥姥,和青姐姐,从小喜欢给我讲故事。”

“她们总是说,我口拙,所以特……特别适合写故事。”
她停了停,声音低下去,

“可惜,我太姥姥她都看不到了……”

“世间万物,都会消逝。”

“但有句话说。”

“写故事的人永远不死。”

“只要故事被阅读,就能重现书写者记录的往日时光。”
牧泷抬起头,看向她。
她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又低下头继续写了。
过了一会儿。
雾妄言回了房间。青栀说要去厨房给牧泷熬一壶润喉的茶,也离开了。
凉亭里只剩牧泷一个人。
她写得太久了。夜越来越深,油灯的火苗越来越小。
牧泷的笔速渐渐慢下来,脑袋一点一点的,最后终于撑不住,趴在石桌上睡着了。
手边的故事稿摊开着,被夜风吹得微微翻动。
鼬尺啃着鸡腿从回廊那头走过来。
他本来只是出来透透气,顺便看看厨房有没有剩下的夜宵。
走到凉亭附近,一眼就看见了趴在桌上睡着的牧泷,和她手边那一叠厚厚的稿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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