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过后,长安城里的树叶子开始泛黄。御花园里的老槐树落了满地金黄的细碎叶片,风一吹就打着旋儿往墙角堆。偏殿院子里那棵老桃树倒是还绿着,叶子厚厚实实的,只在叶尖上染了一点浅黄,像是还没来得及换上秋装。
千瑶坐在廊下,怀里抱着太平。小公主刚喝完奶,正打着小嗝,眼睛半眯着。青萝端着一碗梨汤过来,放在千瑶手边:“娘娘,秋燥,喝点梨汤润润。”千瑶端起碗喝了一口,甜丝丝的,里面还放了红枣和枸杞。
团儿从院子里跑进来,手里攥着一把枯黄的槐树叶:“母妃,秋天到了,叶子都掉了。”她把叶子举给千瑶看,然后又问:“空间里的草莓还长吗?”千瑶放下梨汤,想了想:“草莓怕是过季了。但空间里应该有别的。”
她刚说完,掌心忽然微微发热。泉灵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起来,比平时更清脆一些,像是在报喜:“宿主。田地里的麦子熟了。药田里的当归和黄芪也可以收了。空间已开始自动收割。宿主若想看,可带家人进来。”
千瑶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她站起来,把太平交给青萝,走到院子门口,对正在追蝴蝶的李澈喊了一声:“澈儿,去叫父皇过来。就说空间里的麦子熟了。”李澈眼睛一亮,蝴蝶也不追了,撒腿就往甘露殿跑。
李世民来得很快。他走进偏殿时,千瑶已经带着团儿和李宁在廊下等着了。李澈跑得气喘吁吁,跟在后面,衣摆上还沾着草屑。千瑶摊开手掌,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涌出来,将一家人笼住。
眼前的景物一晃,他们站在了空间里。桃林还在,但桃花已经落了大半,枝头开始结出青涩的小毛桃。草莓地那边只剩下一些枯黄的叶子和零星的几颗小草莓,干瘪瘪的,挂在藤蔓上。葡萄架上的葡萄也收得差不多了,只剩几串晚熟的紫葡萄,在银白色的光里泛着晶莹的光泽。
但孩子们的目光都被远处那片金黄的麦田吸引了过去。麦子熟了。整整齐齐的麦浪,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金灿灿的,被风一吹就翻起层层波浪。麦穗沉甸甸地垂着头,颗粒饱满,在光里泛着暖融融的金色。
李宁蹲下来,伸手摸了摸田边的麦秆。麦秆硬硬的,扎手,她缩回手,又摸了摸麦穗,然后抬头看着千瑶:“母妃,这些麦子要收吗?”
千瑶点了点头。“空间会自己收。你们想看的话,可以在这里待一会儿。”
话音刚落,麦田里就有了动静。不是有人在割,而是麦秆自己弯了下去,麦穗轻轻脱离麦秆,整整齐齐地落在田边铺好的麻布上。一排一排,一垄一垄,像有一双看不见的手在劳作。没过多久,整片麦田就收完了,麦穗堆成了几座小山,麦秆则自动打成了捆,立在田边,像一排排整齐的小哨兵。
李澈看得张大了嘴:“麦子自己会收!”团儿蹲在田边,捡起一颗掉在地上的麦穗,放在手心里数了数颗粒,然后抬头问千瑶:“母妃,这些麦子能磨面吗?我想吃面条。”千瑶蹲下来,把女儿手心里的麦穗接过来,看了看,麦粒饱满,一颗颗圆鼓鼓的。“能。等磨好了面,让御膳房给你做面条。”
李宁没有蹲下来。她走到药田边,看着那些当归和黄芪。药田的收割也开始了,药草一株一株从土里出来,泥土抖落干净,按品类扎成小捆,整齐地码在田边的木架上。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药草香气。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转过头问千瑶:“母妃,这些药也是自动收的?”千瑶走过去,站在她旁边。“嗯。收好了之后,可以拿出来用。平时炖汤、泡茶、入药,都行。”李宁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些药草上,看了一会儿,然后问:“有没有能让人记性变好的药?”千瑶笑了。“有。远志、益智仁。但你还小,不用吃那些。多读书,记性自然就好了。”
李宁没有接话,但嘴角弯了一下。
李世民站在麦田边,看着那些自动收割的麦穗和整整齐齐的麦秆,沉默了好一会儿。他蹲下来,捡起一颗麦粒放在掌心里看了看——颗粒饱满,色泽金黄,比御田里种的还要好。他把那颗麦粒收进袖子里,站起来,走到千瑶身边。“这些粮食,能拿出去吗?”
千瑶点头。“能。空间里的东西都可以拿出去。你要是想,可以把这些麦子分给百姓。”
他看着她。“你舍得?”
千瑶笑了。“空间是我的,但粮食是大家的。而且空间会自动再种,过几个月又能收一茬。不亏。”
他看着她,没有再说别的,只是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团儿已经跑到葡萄架那边去了,踮着脚够那几串晚熟的葡萄。李澈跟在她后面,搬了一张小凳子来,让姐姐踩着去摘。李宁没有去摘葡萄,她站在麦田边,看着那些码得整整齐齐的麦捆,不知道在想什么。太平被青萝抱着留在偏殿里,没有进来,但千瑶能感觉到她的小手在空气中抓了抓,像是也闻到了空间里的甜香。
从空间出来时,团儿手里提着满满一篮葡萄,紫的绿的都有,有几颗被她偷偷吃掉了,嘴角还留着紫色的汁印子。李澈的衣兜里鼓鼓囊囊的,不知道装了什么,走起路来哗啦哗啦响。李宁最后出来的,手里捏着几根麦穗,穗子金黄,颗粒饱满。她走到千瑶面前,把麦穗递过去:“母妃,这个给你。放在书房里,好看。”
千瑶接过那几根麦穗,看了看。麦芒扎手,但穗子确实好看,金灿灿的,像一串串小珠子。“好。母妃放在书房。”她把这根麦穗和那片从空间里带出来的桃叶放在了一起。
夜里,孩子们都睡了。千瑶坐在书房里,看着桌上的那片桃叶和那几根麦穗。桃叶还是青的,麦穗已经金黄。立秋刚过,秋天来了,万物都在收成。她弯了弯嘴角,把那片桃叶和麦穗并排摆好,然后站起来,走回偏殿。太平在摇篮里睡得正香,小手举在脑袋两边,嘴角挂着一丝奶渍。她替女儿擦了擦嘴,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向窗边。窗外,长安城的月亮正圆,照着满院子正在变黄的树叶。秋天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