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古代 

无题

独孤家女儿

冬至那天,长安下了一场大雪。雪从夜里就开始下,纷纷扬扬的,到了清晨,整座皇城都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千瑶推开窗,冷风灌进来,她打了个哆嗦,又把窗关小了些。院子里的那棵桂树枝丫上落了雪,被压得弯弯的。廊下的青石地上也积了一层雪,薄薄的,踩上去就化了,洇出一小块深色的湿痕。

偏殿里却很暖和。地龙烧得足足的,炭盆里的银霜炭静静地烧着,偶尔噼啪爆出一两点火星。千瑶坐在软榻上,手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姜枣茶。她已经怀胎七个月了,肚子圆滚滚的,像揣了个小西瓜。她靠在引枕上,看着几个孩子在屋里玩。

李澈在榻边跑来跑去,追着一只滚动的布球,跑得满头大汗。李宁坐在千瑶旁边的矮凳上,手里捧着那本翻旧了的《论语》,看一页,抬头看一眼弟弟的动静,又低下头继续看。团儿抱着布老虎,趴在千瑶身边,伸手摸了摸千瑶圆滚滚的肚子,声音放得很轻:“弟弟什么时候出来?”千瑶低头看着她:“快了。等雪停了,他就该出来了。”团儿想了想,又摸了一下:“那妹妹呢?”千瑶笑了:“你怎么知道是妹妹?”团儿很认真地说:“一个弟弟,一个妹妹。齐了。”

门口传来脚步声。李恪和李谙从风雪中走进来,肩上都落了一层薄雪。李谙一进门就跺脚,把雪跺掉了,跑到千瑶面前,手伸到她肚子旁边,隔着衣裳轻轻摸了摸,像在跟里面的人打招呼。李恪跟在后面,先把肩上的雪拍干净了,这才走过来,在千瑶旁边坐下:“母妃,冬至安康。”千瑶看着他,他的个子又长高了一些,眉眼间已经有了少年人初具轮廓的棱角。“恪儿冬至安康。今天不上学,好好歇一天。”

李谙蹲在团儿旁边,两个人小声商量着等会儿要去堆雪人。李澈听见了,抱着布球跑过来,也要加入:“我也要堆!我要堆一个大大的!”李谙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像个小大人:“你会堆吗?你堆的雪人上次都歪了。”李澈不服气:“这次不歪了!这次我让它站直!”

千瑶听着他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嘴角弯了弯。李世民从甘露殿过来,穿了一身玄色的常服,肩上落了一层雪。他进门先看了千瑶一眼,在她身边坐下,随手把她手里已经微凉的姜枣茶接过来,换了一杯温热的递回她手里。“今天冬至,御膳房包了饺子。羊肉馅的。”李谙听见了,眼睛一亮:“羊肉馅的?我吃三碗!”

饺子上桌的时候,几个孩子围坐了一圈。李谙埋头苦吃,连蘸醋的碟子都端起来了。李澈吃得满脸都是,千瑶拿帕子替他擦了好几次。李宁吃得不快,她先把饺子夹起来端详了一会儿,又蘸了一点醋,小口小口地咬。团儿在喂布老虎吃饺子,被李恪轻轻按住了碗沿:“老虎不吃饺子。你吃。”团儿想了想,觉得哥哥说得对,就自己吃了。

千瑶吃了一碗就放下了,把碗搁在桌上,手放在小腹上。李世民坐在她旁边,夹了一个饺子放在她碟子里:“再吃一个。”她笑着摇了摇头,但还是夹起来咬了一小口:“夫君,冬至过了,白天就要一天比一天长了。”李世民点了点头:“嗯。春天不远了。”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圆鼓鼓的肚子,又抬起头:“等开春的时候,孩子就出生了。”李世民握住了她的手:“朕知道。”

窗外,雪又下大了些,风卷着雪粒敲打在窗棂上,簌簌的响声很轻。屋里却是暖的,炉火映着几个孩子的脸,照得红扑扑的。笑声、说话声、筷子碰到碗沿的声响,混在一起,像一首不成调但热热闹闹的曲子。千瑶看着这一幕,也笑了一下,把手轻轻放在肚子上,在心里悄悄说了一句:“等你出来,也会这么热闹的。独孤家的孩子,不怕热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