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齐

蓝宝没有马上回答。他想起自己当初进萌学园的时候——被吸血大王附身之前，他也是萌骑士的一员，也坐在萌学园的教室里上过课，也在食堂里抢过坚尼碗里的甜点。他转头看了坚尼一眼。坚尼靠在柱子旁边，双手抱胸，咧嘴笑了一下，说吸血族和夸克族又不是仇人，蓝宝就是从萌学园出来的。蓝宝点了点头，转回来对暗夜长老说可以安排，但需要萌学园的帕主任同意，他会亲自写一封信请帕主任考虑接受吸血族学生的入学申请。暗夜长老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朝蓝宝微微躬了一下身，说谢谢大王。

三件事处理完之后，长老们陆续散去。火把的光芒把空了的座位一个一个照暗，石板地面上留下长老们走出去时的脚步声，一声接一声地在大殿里回荡。卡洛斯长老是最后一个走出议事厅的。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了脚步，转过身来看着蓝宝。议事厅里的火把把他银白色的头发照得忽明忽暗，他和蓝宝之间隔着一整条长桌的距离。

他说影使听证会那天，他差点把吸血族带进绝路。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没有了那些慷慨激昂的语调，只是一个老人在陈述一件自己终于承认的事实。蓝宝坐在高背椅上，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听着。他等卡洛斯长老全部说完，才从高背椅上站起来，穿过长桌走到卡洛斯长老面前。他说卡洛斯长老虽然脾气倔，但确实是把吸血族放在第一位的——只是方向走错了。蓝宝知道一个人承认错误需要多大的勇气。

卡洛斯长老沉默了很长时间。然后他微微躬了一下身，转身走出了议事厅。沉重的木门在他身后缓缓合上，发出一声深长的闷响。

坚尼从柱子旁边直起身，走到蓝宝身边，看着卡洛斯长老的背影消失在那扇合拢的木门之后。他说这老头子居然会道歉。蓝宝把桌上那几份签好的决议文书整理好放在高背椅的扶手上，然后走到坚尼旁边，说走吧，去广场上等他们。

两个人从议事厅里走出来的时候，外面的广场上已经有其他人在等着了。焰王和陶喜儿坐在广场石阶上，旁边放着两杯从夸特诺带过来的春茶，茶杯里的茶已经不冒热气了——他们等了有一阵子。陶喜儿的右臂袖口边缘，凝使者图腾的淡蓝冰晶纹路在火把的橘红色光芒里泛着微光。乌克娜娜、艾瑞克、谜亚星、帝蒂娜、诺蓓儿站在暗紫色的天穹下，诺蓓儿正低头翻着星使记载，手腕上的慧星使者图腾在暗色天光里亮得格外显眼。欧趴和玛雅从传送点走过来，玛雅手里还握着那瓶欧莉安给的恢复剂，瓶身被她的掌心焐得有些温热。潼恩和雷普站在广场边上，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雷普的手指是温的，潼恩右臂上月之星图腾边缘那道银光在暗色调的天穹下微微发亮。帝蒂卡和艾格尼丝最后到达，艾格尼丝手里还拿着贺普夫人给的蜜果饼，油纸包着，外面系了一根细麻绳；帝蒂卡站在她旁边，背还是那样挺得笔直，但肩膀比在萌学园的时候放松了一些。

萌学园的人们在吸血族的暗紫色天穹下再次聚齐。接下来他们要从这里出发，一起去索利族找大索长老和小索长老

广场上的火把在暗紫色的天穹下跳动着橘红色的光，把石板地面上那些历代吸血大王纹章的浮雕照得忽明忽暗。火把底座是黑铁铸的，每一尊底座都刻着一位吸血大王在位时的年份，有些年份久远到连吸血族自己的记录都残缺不全。广场尽头的吸血族宫殿依着黑色山脊层层叠上去，尖顶塔楼的窗户里透出幽暗的红光，远远望去像是山体本身睁开了一只只沉默的眼睛。

焰王坐在广场石阶最下面一级，膝盖上摊着那本从不离身的巡逻日志。他趁着等人的间隙把这两天在夸特诺和长老会的事记了几笔，写到“见了欧斯长老”那一行时笔尖在纸上轻轻点了一下，然后继续往下写。身旁的陶喜儿端着从夸特诺带过来的春茶抿了一口，茶水早就不冒热气了，但她没在意。她正抬头望着那片永远没有白天的天穹——暗紫色的天幕从地平线铺到天顶，没有一颗星星，却有一种极深极远的微光从穹顶最深处渗出来，像是被冻住了的暮色。

“这里的天永远是这个颜色。”焰王头也不抬地说，笔尖继续在纸上游走。他之前在夸特诺的时候跟陶喜儿说过这句话，但此刻她亲眼看到之后，他觉得再说一遍也无妨。

陶喜儿点了点头，把茶杯搁在膝盖上，目光从穹顶收回来，落在广场周围那些黑铁火把上。火把的火焰不是普通的橘红色，焰芯里混着极细的暗紫色光丝，和蓝宝大王衣袍上的纹章光丝是同一种东西。她正想问焰王这火把烧的是什么燃料，话还没出口，余光就瞥见传送点那边亮起了一道白蒙蒙的光。

乌克娜娜第一个从光芒里走了出来。她站在传送点边缘，抬头看了看这片暗紫色的天穹，然后迈步走下石板。她不是第一次来吸血族——上一次跟着艾瑞克、谜亚星和坚尼来帮蓝宝稳住长老会，吸血族内部还在分裂，卡洛斯长老每天都在议事厅里跟蓝宝对峙。现在站在同一个广场上，空气里没有了那种剑拔弩张的味道，只有火把在夜风里轻轻摇晃。艾瑞克跟在她身后走出来。他也不是第一次来。他的目光越过广场，落在宫殿主楼那些黑洞洞的窗户上，想起上次在这里他和谜亚星、坚尼一起参加了那场听证会。那时候蓝宝还顶着欧趴的脸，坐在那张高背椅上。现在蓝宝的脸已经差不多恢复原样了，听证会也早就结束了。

谜亚星和帝蒂娜并肩从传送点走出来。谜亚星手里转着魔方，推了推眼镜。他不是第一次来，脚下的石板、头顶的暗紫色天穹、远处宫殿窗户里透出的幽暗红光，他上次都见过。他甚至还分析过吸血族建筑石材的密度和萌学园穿堂石板的硬度差异。帝蒂娜走在他旁边，脚步在传送点边缘停了一下。她是第一次来。她的预知能力在这片天穹下比平时安静得多，像是影族的封印暂时稳住了之后，未来的碎片也跟着沉睡了。但她的眼睛没有闲着——她看到广场地面上那些浮雕纹章，每一个纹章周围都环绕着一圈极细的暗紫色光丝，和蒂蒂卡之前跟她描述的吸血族能量特征完全吻合。她低头看了片刻，然后抬头对谜亚星说这里的光丝和暗能修复剂的成分可能有同源性。谜亚星推了推眼镜，说他也注意到了。

诺蓓儿是第五个走出来的。她也是第一次来。她手里抱着那本星使记载，一脚踏进广场的时候，手腕上的慧星使者图腾忽然发了一下烫——不是警报，是感应能量在自动捕捉周围环境里残留的能量波动。她低头看了看手腕，然后翻开星使记载，在最新一页的页眉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吸血族广场，暗紫色光丝，能量波动残留量低，推测为暗能修复剂清理后遗留的微量痕迹。写完之后她把书合上，走到陶喜儿旁边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你第一次来？”陶喜儿问她。诺蓓儿点了点头，目光还在广场周围那些黑铁火把上来回扫。

“我在记录这里的能量分布。影族的封印现在虽然稳住了，但吸血族和暗属性有天然亲和性，这里的暗能残留数据对校准下一版稳定剂有帮助。”诺蓓儿说着又翻开了星使记载，在刚才那一页的页脚补了一行小字：火把燃料可能含有暗星石矿脉提取物，焰芯光丝与蓝宝大王衣袍纹章光丝为同一种暗属性光丝。

诺蓓儿从传送点走出来，在焰王旁边的石阶上坐下。她也是第一次来，但她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四处张望——她的注意力全在星使记载上。她翻开书，在最新一页的页眉上飞快地写了几行字：吸血族广场，暗紫色光丝，能量波动残留量低，推测为暗能修复剂清理后遗留的微量痕迹。写完之后她抬头看了一眼广场尽头的宫殿，然后低头继续写：建筑石材为石矿脉开采，表面泛微光，与蓝宝大王描述的吸血族建材特征一致。

“你这本书记了多少东西了？”焰王偏头看了一眼她密密麻麻的字迹。

“没多少。”诺蓓儿头也不抬，“就是每个人的图腾属性、能量频率、稳定剂的配方版本、能量波动曲线，还有极光之力和五星之力的兼容数据。你想看？”

“不用了。”焰王果断把目光移回自己的巡逻日志上。

传送点的光芒又亮了一次。这一次走出来的是欧趴和玛雅。

欧趴在传送点边缘站定，先低头看了看脚下石板地面上那些浮雕纹章。他也是第一次来。他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感觉这里没有能量波动，说明吸血族的广场是干净的。他微微点了一下头，像是确认了什么，然后迈步走下石板。

玛雅走在他旁边，手里握着那瓶欧莉安给的恢复剂。瓶身被她握了一路，已经有些温热了。她的双马尾上系着陶喜儿编的粉色发绳，在广场火把的橘红色光芒里轻轻晃着。她也是第一次来吸血族。在极光族漂泊的岁月里，她去过很多星系，见过许多奇异的星球——清洁溜溜、夸克诺、萌学园中庭的草坪、新建成的极光家园石板路。但她从来没有踏上过吸血族的土地。她站在广场上，仰头看着那片暗紫色的天穹，看了很久。然后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那瓶恢复剂——瓶身上映出暗紫色天穹的倒影，和极光族极光之力的淡蓝色光芒完全不同，但同样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平静。她转头对欧趴说这里的天和极光族的旧领地完全相反——极光族的天是永远流动的光，吸血族的天是永远凝固的暗。但站在这里和站在极光家园的石板路上，脚下踩的都是实实在在的地。欧趴听了，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的石板。他想起玛雅在复活达诺长老时说过的一句话——她不怕耗尽极光之力，她怕的是明明有机会却什么都不做。现在她站在吸血族的广场上，手里握着姑姑给的恢复剂，脚下踩着和萌学园完全不同的石板，但她的表情和那天在反噬镜密室里一样平静。

陶喜儿看到玛雅就站起来朝她招手。玛雅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把恢复剂放在膝盖上，然后从身上摸出一个花环——用萌学园中庭树上掉下来的小花编的，粉的白的混在一起，每一朵花的花萼都对齐了，编得比之前任何一个花环都整齐。她把花环递给陶喜儿。陶喜儿接过去看了看，说比上次编得更好了。玛雅笑了笑，浅棕色的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诺蓓儿从星使记载上抬起头，看了看那个花环，又低头在书页上写了一行字：玛雅，光使者，极光之力稳定，花环编织技艺进步显著。

艾格尼丝和蒂蒂卡从传送点走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贺普夫人给的蜜果饼，油纸包着，外面系了一根细麻绳。艾格尼丝也是第一次来吸血族。她的雷使者图腾在右臂袖口边缘若隐若现，走进广场的时候，图腾忽然微微发了一下热——不是预警，是雷属性能量感应到了周围环境中存在的暗黑性能量残余，自动产生了轻微的排斥反应。她没有慌，只是把手轻轻按在右臂上，感受了一下排斥反应的强度，判断出这些能量残余是经过暗能修复剂清理之后的微量残留，不影响人体。然后她继续往前走。

她看到欧趴坐在石阶上跟焰王说着什么——大概是关于稳定剂的配方，焰王正皱着眉头努力听。她走过去在欧趴旁边坐下，把蜜果饼放在腿上。欧趴偏头看了一眼那包油纸裹着的蜜果饼，问是不是贺普夫人烤的。艾格尼丝说是，然后问他要不要尝一块。欧趴想了想，说等其他人到齐了再分。帝蒂卡跟在她后面走出来的。他也是第一次来。他在传送点边缘站了片刻，目光从广场地面上那些吸血大王纹章浮雕扫到远处宫殿主楼尖顶上透出的幽暗红光，嘴角不易察觉地抿了一下。在索利族漂流的时候他见过很多星球，但没有一颗星球的天穹是这种颜色——不是黑，不是灰，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暗紫色，像是整颗星球被扣在了一个巨大的暗紫色水晶罩下面。他跟在艾格尼丝后面，在石阶上找了个空位坐下来，膝盖并拢，手放在膝盖上，姿势和在贺普家族客厅沙发上时一模一样。焰王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你可以放松一点。帝蒂卡说他已经很放松了。焰王看了看他绷紧的肩膀，决定放弃这个话题。

传送点的光芒再次亮起。潼恩和雷普从里面走了出来。

潼恩手里握着雷普的手，走出来的时候脚下被传送点边缘的石板绊了一下——她太急着往前走了。雷普伸手扶住她的手臂，力道很稳。两个人站在广场入口处，火把的光芒照在雷普脸上。他的脸色已经完全恢复了，眼底的青色褪得干干净净，嘴唇也有了血色。暗黑噬魂咒的残留被完全清除之后，他整个人看起来像是被重新洗过一遍——不是虚弱，是一种被长久压住之后终于舒展开的轻松。他也是第一次来吸血族。站在潼恩身边，目光安静地扫过广场上的火把、石板地面上那些浮雕纹章、远处宫殿主楼的尖顶，然后收回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手指是温的，和潼恩握着的手一样温。他以前从没想过自己会站在这里。从长老会医疗室到吸血族广场，他走了很长一段路。

焰王坐在石阶上，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看到雷普走进来。他把笔搁在巡逻日志上，站起来朝潼恩和雷普的方向走了两步。雷普是在长老会医疗室里被关了多久，他没有算过，但每次巡逻经过穿堂、看到潼恩一个人坐在长椅上望着电话亭的方向，他就在心里默默想——长老会的审批到底还要多久。现在雷普站在广场入口处，潼恩握着他的手，焰王觉得以后再巡逻看到潼恩，她大概不会再一个人坐在长椅上了。

雷普和潼恩走到石阶前，在靠近焰王的位置坐下来。焰王看了雷普一眼，问他身体怎么样了。雷普说完全好了。焰王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只是把自己那杯还没喝的春茶推到雷普面前。雷普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现在广场上的人差不多到齐了。焰王、陶喜儿、乌克娜娜、艾瑞克、谜亚星、帝蒂娜、诺蓓儿先到，欧趴、玛雅、艾格尼丝、帝蒂卡、潼恩、雷普随后跟上。除了乌克娜娜、艾瑞克、谜亚星和坚尼之前来过吸血族，其他人都是第一次踏上这片暗紫色天穹下的土地。

陶喜儿把茶杯搁在石阶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她走到广场中央那尊最大的黑铁火把前，近距离观察焰芯里那几丝暗紫色光丝，跟焰王说这火把的燃料可能掺了暗星石矿脉提取物。焰王在她身后探过头来，说蓝宝以前提过，吸血族的火把是用一种叫“暗星脂”的东西熬的，能烧很久，一根火把可以烧大半年。

欧趴从石阶上站起来，走到陶喜儿旁边，也低头看了看火把。他不是来看火把的——他是来看火把底座上刻的年份。底座上刻着的年份距今已经很久了，比萌学园建校时间还早。欧趴沉默了一会儿，说吸血族的历史比夸克族有记载的历史更长。诺蓓儿在旁边接了话，说她在图书室翻到过一本古籍，上面提到吸血族和暗黑族在远古时期可能有共同的起源，但后来分成了两支，吸血族选择了在暗属性中维持平衡，暗黑族选择了向暗能彻底开放。古籍上只有一句，她一直想找更多资料验证，但萌学园图书室里关于吸血族的书太少了。蓝宝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广场另一头，听到诺蓓儿的话，说吸血族图书馆里有那本古籍的完整版，下次可以带她去看。诺蓓儿眼睛一亮，翻开星使记载就要记下来，被谜亚星轻轻按住了书页，说先逛完再借书。

帝蒂娜和谜亚星并肩坐在石阶上，预知能力还在沉睡。但她并不觉得不安——不是因为影族封印稳住了，是因为她能感觉到身边这些人的状态。欧趴的安静，焰王的平稳，玛雅的柔和，诺蓓儿的感应能量稳定。她把这些人的能量频率一个一个感知过去，然后对谜亚星说大家都在。谜亚星点了点头，把魔方换到另一只手上。

艾格尼丝坐在石阶上，把蜜果饼的油纸包打开一角，掰了一小块递给玛雅。玛雅接过去咬了一口，说很好吃。艾格尼丝说这是她妈妈烤的，用的配方是贺普家族祖传的。欧趴凑过来看了一眼——他对“配方”两个字有本能的反应。艾格尼丝说这饼用的是普通食材，不是能量药水。欧趴说那也可以研究一下烘烤温度对饼皮酥脆度的影响。艾格尼丝想了想，觉得这个研究方向也不是完全没意义。

帝蒂卡坐在艾格尼丝旁边，膝盖还是并拢的。他听着欧趴和艾格尼丝讨论饼皮配方，觉得自己插不上嘴，就默默把蜜果饼的油纸包接过来替艾格尼丝拿着。他注意到广场上的火把排列方式和索利族营地篝火的位置布局有某种相似之处——都是围绕中央开阔区域呈环形分布。他以前在索利族漂流的时候，每到一个新的扎营点，大索长老都会先确定篝火的位置，然后在篝火周围搭建帐篷。吸血族的火把也是围着广场排开的，只是火把底座是固定在地面上的黑铁铸件，不像索利族的篝火可以随时移动。他把这个发现告诉帝蒂娜，帝蒂娜想了想，说吸血族定居在这颗暗星上太久太久，他们的火把和索利族的篝火虽然一个是固定的一个是移动的，但围成一圈照亮中央区域的用意是一样的。帝蒂卡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坚尼和蓝宝从议事厅的方向走了出来。两个人并肩穿过广场，坚尼隔着老远就朝石阶这边挥手，嗓门大得整个广场都在回响。蓝宝走在他旁边，吸血族的深色衣袍在火把光芒里轻轻晃着，脸上带着一点笑。他在恢复药水的作用下脸已经差不多变回了原来的样子——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在发光。

焰王站起来，朝坚尼点了点头。坚尼走过来，低头看了看焰王摊在膝盖上的巡逻日志，说还在写。焰王说等着也是等着。蓝宝在石阶前站定，他看了看广场上的人，又看了看那片永远暗着的天穹。他在这片天穹下当了这么久的大王，从来没有在广场上同时看到过这么多夸克族——不对，还有极光族的玛雅，还有身兼夸克族和极光族双重能量属性的光使者。他笑了一下，说想带大家到处逛逛。坚尼在旁边揽住他的肩膀，说那是他的地盘。蓝宝认真地纠正他说是吸血族的地盘。坚尼说差不多，反正你说了算。

一群人从广场上站起来。焰王把巡逻日志收好，陶喜儿把茶杯搁在石阶上，帝蒂娜和谜亚星并肩站起来，乌克娜娜和艾瑞克从广场中央偏左的位置走过来，诺蓓儿夹着星使记载跟在后面，欧趴和玛雅并肩走着，玛雅手里那瓶恢复剂被她用双手捧着，像是在捧一杯还没凉的茶。艾格尼丝把蜜果饼收好，帝蒂卡走在她旁边。潼恩和雷普走在队伍的最后，手交握在一起。

蓝宝带着他们穿过广场，先去了吸血族宫殿的主殿。主殿的大门是黑铁铸的，门环是一对倒挂的蝙蝠翅，被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重而悠长的声响，像是一头沉睡已久的巨兽被轻轻唤醒。大殿里的穹顶极高，暗红色的帷幔从穹顶上垂下来，边缘绣着历代大王的纹章。长桌尽头那张高背椅比蓝宝整个人还高，椅面铺着暗紫色的天鹅绒，椅脚是四只蜷伏的蝙蝠石雕。

焰王站在门口，抬头看着穹顶上那些帷幔。他在夸克族长大，从来没见过这种风格的建筑——萌学园的礼堂穹顶是明亮的魔法灯，长老会的穹顶是石壁上刻着的古老纹路，夸特诺的穹顶是糖果屋里温暖的吊灯。吸血族的穹顶是暗红色的帷幔，帷幔边缘的纹章绣线在火把的照耀下泛出极淡的暗紫色光丝，和石板地面上那些浮雕的光丝是同一种东西。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在自己的巡逻日志上写了一句：吸血族主殿穹顶帷幔，暗紫色光丝与广场浮雕同源，属暗属性微量能量，对人体无害。

陶喜儿站在他旁边也在看穹顶，注意到帷幔边缘那些纹章的绣线每隔几个纹章就会出现一个不重复的图案，像是某种叙事序列。她伸手碰了碰焰王的手臂让他看那个。焰王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一会儿，说那是吸血族历代大王的纹章序列，从第一代到蓝宝，每一个大王的纹章都不一样。蓝宝在旁边听到他们讨论，补充说吸血族的大王纹章不是由大王自己设计的，而是由长老会根据大王在位期间最突出的事迹来设计图案。他自己的纹章到现在还没有正式定下来，因为卡洛斯长老坚持要等吸血族加入星盟之后再把星盟的符号也刻进去。

“那你的纹章上会有什么？”焰王问。

蓝宝想了想，说大概会有吸血族的蝙蝠翅，还有萌学园的电话亭。坚尼在旁边说那图案看起来岂不是很奇怪。蓝宝认真地回答他说不奇怪，那是他这辈子最重要的两个地方。

欧趴在长桌前停下脚步，低头看着桌面上被岁月磨得光滑如镜的石料，又抬头看了看穹顶上垂下来的帷幔，沉默了一会儿，说这间大殿的能量场很稳定。他不是在感慨建筑风格——他是在用治愈系能量感知周围环境里有没有残留的暗能波动。检测结果是干净的。和广场上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