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训练场里安静了片刻。六道从幻境海螺中带出来的光芒刚刚隐入每个人的体内,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训练场的地板上,把那些魔法防护纹路照得微微发亮。霖铃靠在墙边,脸色白得像纸,额前的碎发被汗水黏在脸颊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她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六个人,一个不少。
“都出来了啊。”焰王最先开口,左右看了看,确认每个人都站在自己该站的地方,然后挠了挠头,“刚才在幻境里看到的东西……你们都还好吧?”
欧趴站在他旁边,指尖那片柳叶还没完全隐去,绿色的光芒在指缝间微微跳动。他看了焰王一眼:“你出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那是跪太久了!”焰王立刻反驳,“你自己还不是差点站不住。”
谜亚星靠在墙边转了一下手里的魔方,推了推眼镜,嘴角弯着没说话。艾瑞克站在他旁边,用肩膀碰了碰他的肩膀——他们在幻境里都看见了对方。那些恐惧、那些不敢说的话、那些藏得最深的疤,在幻境里被一层一层剥开之后,反而觉得胸口轻了。
潼恩站在欧趴旁边,右手掌心还残留着白色的光芒,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了看蒂蒂娜。蒂蒂娜正站在霖铃面前,掌心的桃红色光芒刚刚收拢,两人隔着不到一步的距离对视着。潼恩看得出来,她们之间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不是敌意,是一种只有她们两个才懂的默契。
“我饿了。”焰王忽然说。他看了看众人,又看了看霖铃,补充道,“我们都饿了。从幻境出来感觉像是打了一整天的架,你们不饿吗?”
焰王就是这样——在最安静的时候他会用最直接的方式把所有人拽回现实。但这种直接,恰恰是现在最需要的。
“食堂应该还开着。”艾瑞克站直了身子,拍了拍制服上沾到的灰尘,看向众人,“走吧,先去吃点东西。”
霖铃靠在墙上,声音有点虚,但语气还是她一贯的那个调子:“你们去吧,我在这里缓一会儿。幻境海螺耗了我不少能量,坐一坐就好。帮我带点吃的回来就行。”
蒂蒂娜看了她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霖铃冲她微微摇了摇头。蒂蒂娜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我们给你带点吃的。”潼恩说。
六个人一个接一个地走出了训练场。
食堂里的灯还亮着,热腾腾的食物摆在长桌上。焰王端了三碗饭回来往桌上一搁,欧趴坐在他旁边,拿筷子的动作比他斯文得多。艾瑞克和谜亚星面对面坐着,潼恩和蒂蒂娜坐在另一边。六个人围在一张桌上,热气从饭菜上升起来,透过灯光看着格外有烟火气。
“刚才在幻境里看见欧斯长老了。”焰王扒了一口饭,忽然说,“他说他调走不是因为我不够好——是因为我已经够好了。”
欧趴转头看着他。焰王从来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欧斯长老调走那天他是怎么过的,但欧趴知道——那天焰王一个人在训练场待了很久,回来的时候眼睛有点红。
“你本来就已经够好了。”欧趴说,声音不高,但稳稳的。
焰王没回话,闷头扒了两口饭。
“我在幻境里看见我父母了。”谜亚星忽然开口。他转了一下手里的魔方,推了推眼镜,语气听上去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诺蓓儿给我带了我爸的笔记。上面写着我被送走那天晚上,我妈站在门口看了很久。”
艾瑞克看着他。谜亚星从来没有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父母的事——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他根本没有可以说的记忆。但他现在说出来了,语气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个终于被确认的事实。
“等我们从吸血族回来,”艾瑞克说,“我们一起去见他们。”
谜亚星抬眼看了他一眼,推了推眼镜,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但那个弧度已经够了。
潼恩把筷子搁在碗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那道白光已经完全隐没了。“我在幻境里看见狄蜜莉姐姐了。还有雷普。姐姐说我从来都不是不配,是太勇敢。雷普站在电话亭前面跟我说‘等我’。”
“他会的。”焰王闷声说了一句,语气笃定得好像他已经在长老会门口看见雷普了。
潼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焰王这个人,不会说安慰人的话,但他会用最直接的方式让你觉得他说的就是真的。
蒂蒂娜坐在潼恩旁边,低头看着自己碗里的饭菜。然后她放下筷子,把手掌摊开放在桌上。桃红色的光芒在她的掌纹之间缓缓流转,不是刚才在幻境里那种铺天盖地的光芒,是更安静的、更温和的,像是掌心里捧着一小团不会熄灭的火。
“我的预知能力回来了。”蒂蒂娜说,声音不高,但桌上所有人都听到了,“不是以前那种时有时无的碎片。我记得的每一张脸,都是我的力量。”
谜亚星看着她掌心那片桃红色的光,镜片后的目光微微闪了一下。他想起自己在幻境里读到过的那个画面——一个小女孩站在光下,浑身都是血。那个画面和霖铃有关,和蒂蒂娜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些记忆有关,和他自己现在还无法完全理解的东西有关。但他没有问。他只是伸手把蒂蒂娜的手轻轻按了一下,桃红色的光芒从他指缝间漏出来,然后他收回手,继续转魔方。
欧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那片柳叶已经完全隐入皮肤。“驶卷使耗竭症发作之后柳叶漩就消失了。幻境里——达诺长老跟我说,我从来不是负担。我是欧思麦趴,是那个短命但不肯认输的人。柳叶不是因为我够强才回来的,是因为我终于敢信自己配得上它。”
焰王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欧趴面前那碗汤往他手边推了推。“喝汤。”
欧趴低头看着那碗汤,端起来喝了一口。
“明天我和谜亚星去长老会。”艾瑞克放下筷子,开口了。声音平静,但坚定。
所有人抬起头看他。
“霖铃说让我们去长老会找乌克娜娜。她身体已经恢复了,红色图腾也稳定了。”艾瑞克的目光在众人脸上扫过,“然后我们一起去人类世界找坚尼,再一起去吸血族找蓝宝。”
谜亚星推了推眼镜,接过话:“吸血族还没有明确表态会和我们一起对抗影族。影族已经开始行动了。如果不尽快把吸血族拉过来,影族很可能会先一步控制吸血族的力量。”
“吸血族本身就和影族有共同点。”欧趴放下汤碗,“暗黑族是影族的分支,吸血族的魔法体系里有类似的暗属性。影族如果想拉拢谁,吸血族一定是第一个目标。”
“所以我们要赶在影族前面。”谜亚星点头。
焰王放下筷子,看着艾瑞克和谜亚星:“我和欧趴呢?”
“你们留在萌学园。”艾瑞克说,“萌学园这边不能没人留守。焰王你现在是学生会会长,萌学园的安全和秩序都需要你来维持。欧趴陪你一起。”
焰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他当然想说“我也要去”——但欧趴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焰王看了欧趴一眼,把话咽回去了。“行。”焰王说,声音闷闷的,但认真的,“萌学园交给我们。”
潼恩放下筷子问:“那我们呢?”
“潼恩和蒂蒂娜也留在萌学园。”谜亚星说,“霖铃说了,诺蓓儿、陶喜儿、艾格尼丝和玛雅都有需要承担的责任。你们留在萌学园多观察她们的情况,看看她们身上有什么变化。如果有什么异常,马上联系长老会。”
蒂蒂娜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出发?”焰王问。
“明天一早。”艾瑞克说。
食堂里的灯还亮着,饭菜的热气渐渐淡了。六个人围坐在桌边,碗筷的声音零零落落地响着。焰王开始跟欧趴争论哪种能量药水的配方更好,潼恩在问蒂蒂娜能不能用预知能力帮她看看雷普什么时候回来,蒂蒂娜笑着说预知能力不是这么用的。谜亚星转着魔方插了几句嘴,艾瑞克靠在椅背上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这是幻境之后的平静,是每个人都从最黑的地方走出来之后,能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的平静。
第二天清晨,电话亭前。阳光还没完全亮透,穿堂里只有廊柱间透进来的微光和魔法灯残余的暖光。艾瑞克和谜亚星站在电话亭前,焰王、欧趴、潼恩和蒂蒂娜站在他们对面。霖铃也来了,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不少,已经能站得稳了。
“到了长老会先跟肯豆基大长老报备一下吸血族的情况。”霖铃说,“乌克娜娜的红色图腾已经完全稳定了。”
艾瑞克点了点头。自从乌克娜娜在阁楼被霖铃带回长老会,他就一直在等这一天。
“人类世界那边,”霖铃继续说,“坚尼的地址我已经发到你们通讯器上了。找到坚尼之后不要耽搁,直接去吸血族。吸血族那边,蓝宝是大王没错,但吸血族内部有几个长老对他有意见。”
“所以我们去吸血族不只要说服蓝宝,还要帮蓝宝稳住吸血族内部。”谜亚星推了推眼镜。
焰王站在旁边听着,把手放在艾瑞克的肩膀上拍了拍:“萌学园交给我们。照顾好萌学园,我们很快就回来。”
欧趴没说什么话,只是走到谜亚星和艾瑞克面前,把两个小小的药剂瓶分别递到他们手里。瓶子里是淡绿色的液体,在晨光中微微发亮。“提神用的,驶卷使消耗过度的时候喝。我昨晚配的。”
谜亚星看了看手里的药剂瓶,抬头看向欧趴:“你昨晚配药水配到几点?”
欧趴没回答,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焰王在旁边哼了一声:“他昨晚两点多才从保健室出来,我亲自去逮的。”
蒂蒂娜从旁边走上前一步。她从身上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递到艾瑞克手里。“帮我带给乌克娜娜。不是什么贵重东西——之前在索利族的时候大索长老给我做了一对护身符,一个在我这里,一个给了帝蒂卡。这个是后来我又照着样子做了一个。让她带着,就当是我补上的一份见面礼。”
艾瑞克低头看着掌心里那个小小的布包,沉默了一瞬,然后收好,郑重地说了声:“谢谢。”
电话亭的门打开了。晨光从廊柱间照进来,落在每个人身上。
“带乌克娜娜和坚尼一起回来。”焰王说。
艾瑞克和谜亚星转身走进了电话亭。光芒亮起,两人的身影在电话亭里渐渐模糊,然后消失在晨光之中。
长老会。肯豆基大长老站在长老会议室的大理石长桌前,双手交叠在权杖上。
“你们来得正好。”肯豆基大长老说,“霖铃已经把幻境的情况跟我说了。影族的封印在松动,时间不多了。”
“大长老,”谜亚星上前一步,“我们计划今天去人类世界找坚尼,然后一起去吸血族找蓝宝。我们需要更多关于吸血族的信息。”
肯豆基大长老捋了捋胡须,目光变得深沉了几分:“吸血族和影族之间有天然的亲和性。影族在暗,吸血族在血——两者都触及到宇宙诞生之初的黑暗面。影族已经派使者前往吸血族了。吸血族内部现在分裂得很厉害。有几个长老一直不服蓝宝。”
“影族会利用这一点。”谜亚星立刻抓住了重点,“如果他们能控制吸血族的长老会,吸血族的全部力量都会倒向影族那边。”
艾瑞克眉头紧皱:“那蓝宝现在的情况怎么样?”
“暂时安全,但压力很大。”肯豆基大长老说,“蓝宝一直坚守底线不让吸血族卷入战争。但影族的使者已经到吸血族了,据说带来了很优厚的条件。如果蓝宝在长老会投票中失去多数支持,吸血族就会加入影族阵营。你们去吸血族,不只要说服蓝宝,还要帮蓝宝稳住吸血族内部。”
谜亚星和艾瑞克对视了一眼。时间比他们想象的更紧。
肯豆基大长老微微点头:“乌克娜娜已经在等你们了。”
艾瑞克心头猛地一跳。他抬起头看向长老会议室那扇沉重的木门——门后面是长老会的内殿,是乌克娜娜从阁楼被霖铃带回来之后一直待的地方。
木门缓缓打开。乌克娜娜从门后走了出来。
她的短发还是那样乌黑,在长老会魔法灯的光照下泛着柔和的光泽。她穿着夸克族学生的衣服,右臂的袖子微微挽起,月之星的图腾完好地浮现在皮肤上,银色的光芒取代了之前的红色。
“艾瑞克。”乌克娜娜叫了他的名字,然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谜亚星身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谜亚星。”
“好久不见。”谜亚星靠在门边转了转魔方,推了推眼镜,语气和之前在宿舍里对她说“你太慢了”时一模一样。
艾瑞克朝她走了一步。他看着她——她瘦了一点,但眼睛还是那双眼睛。他把蒂蒂娜托付的那个小布包取出来,递到乌克娜娜手里。“蒂蒂娜让我带给你的。她说不是什么贵重东西,是她自己做的护身符。”
乌克娜娜低头看着掌心里的小布包,沉默了一瞬。她想起蒂蒂娜——那个接替她成为奈亚公主的索利族女孩,她从来没有当面见过。“她有心了。”乌克娜娜把布包收好,轻声说,“等见到她,我当面谢她。”
“走吧,去人类世界。”乌克娜娜抬头看向两人,“铁三角终于凑齐了。”
谜亚星推了推眼镜:“我一直在。”
人类世界。从夸克星到地球的空间通道在电话亭的光芒中打开。三人走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条很普通的城市街道上。两边是灰扑扑的公寓楼,路面上停着几辆旧车,远处有便利店的招牌在晨光中亮着。
这是坚尼留下的地址。一个在人类世界最不起眼的角落。坚尼在蓝宝离开萌学园之后不久也走了——不是因为被驱逐,是因为他说过“一起进来就要一起离开”。后来他因为魔法失控伤人被短暂监禁过一段时间,出来之后没有回夸克星,直接来了人类世界。
谜亚星低头看了看通讯器上的定位,指着前面一栋老旧的公寓楼:“应该就是那里。”
三人走进公寓楼。楼道很窄,墙上的墙皮有些剥落,楼梯扶手锈迹斑斑。走到三楼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嗓门从门缝里传出来——有人在屋里喊着什么“火大了”,声音中气足得像要把整层楼都震塌。
三人同时停下了脚步。这个声音太熟了。
还没等他们敲门,那扇门就猛地被人从里面拉开了。
烈焱坚尼站在门口。他还是那副老样子——一头乱糟糟的头发好像永远都梳不顺,穿着洗得有些旧但很干净的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看起来比在萌学园的时候成熟了一些,下巴的线条更硬朗了。他瞪大眼睛看着门外三个人的时候,脸上的表情在几秒钟之内从惊讶变成难以置信,又从难以置信变成了某种在人类世界憋了太久忽然看到故人的激动。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坚尼的嗓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他张了好几次嘴才终于憋出一句完整的话,声音大得把楼道里的声控灯都吼亮了,“你们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他说完抬手狠狠揉了一下眼睛,动作粗暴得像是想把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从眼眶里抹掉。
“提前说了你就不会开门了吗?”谜亚星推了推眼镜,语气一如既往地冷静。
“我当然会开门!”坚尼吼道。然后他往后退了一步,把门大敞开,“进来!屋里乱,别嫌。”
屋里确实算不上整齐——茶几上摊着几包打开的泡面,沙发角落里堆着几个外卖盒,电视机遥控器歪在茶几边缘快要掉下去。墙角靠着一把吉他,琴弦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不脏,就是一个人住久了的随性。
乌克娜娜坐在沙发上,扫了一眼茶几上的泡面盒,然后看向坚尼:“你从萌学园出来以后就一直住在这里?”
坚尼挠了挠头,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坚尼沉默了一会儿——他想起当初从萌学园离开的时候,蓝宝已经带着吸血大军走了。他说过“一起进来就要一起离开”,所以他也没留下。但乌克娜娜的事他是后来才知道的。他从人类世界的夸克族通讯频道里听说萌学园出事了,听说红色月亮出现的那天晚上有人消失了。那时候他正在精灵族打零工修屋顶,站在梯子上听到通讯器里断断续续的播报,差点从屋顶上掉下来。他问遍了所有能找到的夸克族联系渠道,得到的回答都含糊不清——有的说乌克娜娜被红色月亮牵动消失了,有的说她还在萌学园只是受了伤,有的什么都不肯说。那几个月他辗转反侧,想过回萌学园,但每次走到电话亭又不知道该用什么身份回去——他已经不是炎之星了,蓝宝也不在了。他去了能干什么?就站在旁边看着吗?
“一开始没住这儿。从萌学园出来之后到处跑了两年,去精灵族待过几个月,在极光族也打过杂。最后到了人类世界,发现这里没人认识夸克族、没人认识炎之星、没人问你为什么离开萌学园——就留下来了。”他的目光在茶几上扫了扫,落在一包还没拆的泡面上。“蓝宝走的时候说他会回来。后来他成了吸血大王,就没法随便离开了。我不知道他还记不记得我这个老朋友。”
“他记得。”艾瑞克在坚尼对面坐下来,“我们这次来找你,就是带你去见蓝宝的。”
坚尼愣住了。
谜亚星推了推眼镜,开始把事情从头说起——影族的封印松动,宇宙所有族群需要联合对抗,吸血族的态度至关重要。蓝宝现在是吸血大王,但他的处境很艰难,影族的使者已经去了吸血族试图拉拢那些不服蓝宝的长老。“如果吸血族倒向影族,这场战争会难上十倍。我们必须赶在影族之前帮蓝宝稳住吸血族内部——需要你一起去。”
坚尼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站起来了。
他走到墙角那把落灰的吉他旁边,弯下腰从一个旧背包里翻了翻,翻出一件东西攥在手里。是他刚来萌学园时和蓝宝一起领的学生名牌——边角磨得起了毛,上面他的名字已经有些褪色,但蓝宝的名字还清清楚楚。
“蓝宝的。”他拿给三人看,“他走的时候掉在宿舍地板上,我捡的。我一直想着去找他——但我不知道我去了会不会给他添麻烦。我不是萌骑士了,魔法也退步了,去了能干什么?”他的声音忽然拔高了,指着门口的方向,“现在你们告诉我影族要去搞他——我一个火大了管他什么影族!走,哪个方向?”
谜亚星推了推眼镜:“吸血族星球。”
“走!”
吸血族星球。永恒的暮色笼罩着整片大地,暗紫色的天穹像是凝固的血。蓝宝在宫殿最深处等他们。他坐在吸血大王的座椅上,那张椅子大得像一间小房子,椅背上雕刻着吸血族历代大王的纹章。他坐在椅子最前面,腿悬在椅座边缘,看起来不像大王,更像一个被塞进大人座位里的小孩。
但他抬起头看到他们四个的时候,从座椅上跳下来,几乎是踉跄着朝坚尼跑过去。
“坚尼——”蓝宝的声音是哑的,好像这个名字他已经憋了太久太久。
坚尼一把抱住了他,手臂收得死紧。蓝宝被他箍得有点喘不过气,但没有推开他。坚尼低头看着他——蓝宝瘦了,眼圈下面有一层淡淡的青色,头发比他记忆中的更长一些。“你这个笨蛋,”坚尼的声音低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就一个人在这里扛着?他们说你当了吸血大王过得很好——你哪里好了?”
蓝宝咧嘴笑了一下,眼眶还是红的。
谜亚星站在旁边看着他们——他从进屋起就在观察。吸血族的宫殿很大,但墙上那些魔法感应装置明显被加装过,不是吸血族原始的装饰风格,更像是后来临时增设的防御布置。殿门外的守卫比从广场上看到的数量要多,站位过于密集。所有这些细节都在告诉他同一件事:蓝宝知道自己随时可能被攻击,而且已经做了能做的所有准备。
“蓝宝,”谜亚星推了推眼镜,“影族的使者是不是已经来过了?”
蓝宝松开坚尼,转向谜亚星。他的表情从见到故人的激动变成了一种更沉重的认真。“来过了。影族派来的是一个自称‘影使’的人。他直接到吸血族长老会找我,条件——如果吸血族加入影族阵营,影族会把极光族和精灵族的领地给我们。”
“你呢?”艾瑞克问。
“我拒绝了。但长老会有三个长老不同意。卡洛斯长老资历最老,说我出身夸克族,跟吸血族不是一条心。影使现在是他的座上宾。”蓝宝停顿了一下,“吸血鬼族规规定,如果超过半数长老认为大王‘背叛族群利益’,就可以启动‘血统质疑’。一旦启动,我的否决权就会被冻结,长老会可以直接投票决定吸血族是否加入影族。卡洛斯长老已经收集到了五个长老的联名签名——只差一个。”
谜亚星和艾瑞克交换了一个眼神。“所以你至少要说服一位长老不要签字,”谜亚星推了推眼镜,“或者想办法证明影族的拉拢本身就是一场骗局。”
“最好的突破口是塞维尔长老。”蓝宝说,“他是三个反对我的长老里最年轻的一个,也是最有动摇可能的一个。另外还有古拉克伯爵——他现在站在卡洛斯长老那边,但我觉得他不是真心支持影族。他是我的老师,刚来萌学园的时候就教过我。”蓝宝看了一眼坚尼,“坚尼也认识他——当初我们为了通过考试偷看魔法书,就是古拉克伯爵发现的。”
坚尼点点头:“古拉克那个老头子,我记得。他其实对蓝宝不错。他要是在卡洛斯那边,倒不一定是他自己的意思——说不定影族在搞什么鬼。”
“我去找他。”坚尼站起来,“蓝宝,你帮我安排一下。”
吸血族伯爵的居所不在宫殿主楼里,在宫殿侧面一座独立的塔楼上。古拉克伯爵坐在书桌前,穿着一件旧但整洁的衬衫,花白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他身后的书架上塞满了魔法典籍,有些书脊已经开裂,用旧布条重新缝过。
“古拉克伯爵。”坚尼站在门口。
古拉克抬起头,那双腥红色的眼睛在坚尼脸上停了几秒,然后慢慢露出了一丝了然的笑意:“烈焱坚尼。蓝宝大王让你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坚尼走到书桌前,没有坐下。他看着古拉克的眼睛,直截了当地问,“你在卡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