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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家小女

独孤云笙最近觉得自己像个陀螺,被灵泉空间抽着转,停不下来。施粥、盖房子、开书坊,三件事轮着来,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碧桃说她是“比皇上还忙”,独孤云笙笑了笑,没有反驳。她忙,但她忙得很踏实。每一碗粥、每一块砖、每一本书,都在变成灵泉空间的池水。池水在涨,一点一点地涨,离那个“梦”越来越近了。

那天傍晚,她从城外回来,路过云笙小筑,想进去收拾一下。推开门,发现柜台上有一样东西。不是她放的东西——是一本书,很旧,书页发黄,边角卷曲。她拿起来翻开,扉页上写着四个字:独孤信赠。她父亲的字。她认得。她拿着那本书,站在柜台后面,手微微发抖。这本书是父亲年轻时候读过的,书页上有他的批注,字迹工整,一笔一划,像他这个人一样一丝不苟。他怎么把书放到这里的?他来过?知道她开了书坊?

“主人,这本书上有能量。”灵泉空间的声音忽然响了起来。

独孤云笙愣了一下。“什么能量?”

“不是池水的那种能量。是——时间。这本书在独孤信手里很多年,在他书房里放了很多年,书页上沾了他的气息。你拿着这本书,就像握着他的手。”灵泉空间顿了顿,“你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不说,但他知道。”

独孤云笙把那本书抱在怀里,靠在柜台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她没有哭,但鼻子酸酸的,眼眶热热的。她不打算问父亲为什么把书放在这里,也不打算还给他。这本书她要留在书坊里,放在最显眼的位置,让每一个来读书的人都知道——独孤信的女儿,开了一家书坊。

她把书放好,锁上门,走在回家的路上。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安城的街上一片金黄。她走得很慢,心里想着灵泉空间说的那句话——“你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不说,但他知道。”

她知道。她知道父亲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与此同时,大唐长安,甘露殿。

天幕毫无预兆地亮了。不是白天,是晚上。李世民正在甘露殿批折子,殿内忽然亮如白昼。他抬起头,看见了天幕上的画面——长安城的街道,夕阳西下,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走在回家的路上。独孤云笙。她的影子很长,脚步很慢,怀里抱着一本书。

“主人,这本书上有能量。不是池水的那种能量。是——时间。”

天幕传出了声音。不是独孤云笙的,是另一个声音——空灵的、中性的、分不清男女的声音。殿内的内侍们面面相觑,不知道这个声音从哪里来。李世民放下了朱笔。

“你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不说,但他知道。”

李世民的手指微微收紧。他想起独孤信——不是他见过的独孤信,是天幕上那个。站在窗前看女儿挖土的独孤信,让人去城外挖枣树苗的独孤信,七天七夜守在女儿床前的独孤信。他知道。他知道自己的女儿去过未来,知道她在大唐待了一个月,知道她心里装着一个人。他知道,但他不说。他只是在女儿的书坊里悄悄放了一本书,扉页上写着“独孤信赠”。那是一个父亲能做的、最沉默的、也最重的事。

殿内很安静。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内侍们低着头,假装什么都没听到。李世民看着天幕,看着独孤云笙走在夕阳里的背影。

“灵泉空间。”他在心里默念了这四个字。他不知道那是什么,但他知道,那是她身体里的东西。能帮她积攒能量,能帮她——回来。

后宫,淑妃宫。杨妃也看到了天幕。她正准备用晚膳,筷子刚拿起来,天光就变了。她抬起头,看见了独孤云笙的背影,听见了那个空灵的声音。“你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不说,但他知道。”杨妃放下筷子。她想起自己的父亲——杨广。他不说,但他知道。杨广不是独孤信那样的父亲,不会站在窗前看她挖土,不会让人去城外给她挖枣树苗,不会七天七夜守在床前。但杨广是天幕出现时第一个看到她的那个人。那个消瘦的、蜡黄的、眼窝深陷的末路帝王,仰头看着天空,嘴角挂着一丝苦笑。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看到了。

“青萝。”杨妃的声音很轻。

“奴婢在。”

“你说,一个人如果知道自己女儿的身体里住着别人的魂魄,他会怎么想?”

青萝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杨妃没有等她的答案,低下头,拿起筷子,继续用膳。饭菜已经凉了,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的,像是在想什么,又像是什么都没想。

晋王府。李治正在书房里练字。他今年十岁,是李世民的第九个儿子,被封为晋王。他喜欢写字,每天雷打不动练一百个大字,先生说他字写得好,“有乃父之风”。他正在写最后一个字的时候,窗外的天光忽然变了。不是变暗,是变亮了,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冷白色的光从天空倾泻下来,把整间书房照得通亮。

李治放下笔,走到窗前,推开了窗子。他看见了天幕。

天幕上是一个姑娘。十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豆绿色的衣裳,头发扎成一条辫子,走在一条他从未见过的街道上。她怀里抱着一本书,脚步很慢,夕阳照在她身上,像给她镀了一层金。

李治愣住了。他不知道天幕是什么,不知道那个姑娘是谁,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但他觉得那个姑娘很好看。不是那种让人移不开眼的惊艳的好看,是那种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一样的好看。

“主人,这本书上有能量。”

一个声音从天幕中传来,不是那个姑娘的,是另一个声音。李治竖起耳朵,听得入了神。

“不是池水的那种能量。是——时间。这本书在独孤信手里很多年,在他书房里放了很多年,书页上沾了他的气息。你拿着这本书,就像握着他的手。你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不说,但他知道。”

李治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父亲知道她在做什么。”李治心想。他说的“父亲”,是她的父亲,那个叫独孤信的人。但李治听到“父亲”两个字的时候,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父皇知道他在做什么吗?知道他每天练一百个大字吗?知道他最近在读《汉书》吗?知道他——也想被父皇看到吗?

他站在窗前,看着天幕上的姑娘走进一条巷子,推开一扇门,消失在画面里。天幕渐渐淡去,冷白色的光消失了,窗外恢复了原来的样子。月亮挂在天空,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他站了很久,然后回到书案前,拿起笔,继续写那个没写完的字。他写得很慢,比平时慢很多。最后一个字写完,他放下笔,看着那张纸。

纸上写着四个字:天下太平。他写的。但他看着那四个字,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姑娘的脸。他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不知道她从哪里来,不知道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天上。但他记住她了。

“来人。”他喊了一声。

一个内侍走进来。“殿下?”

“方才天上那个——是什么?”

内侍的脸色变了一下。“殿下,那是天幕。最近经常出现,谁也不知道是什么。陛下有令,不许议论。”

李治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他回到书案前,磨了一点墨,铺开一张新纸,提起笔,想写点什么。但不知道该写什么,笔悬在纸上,很久很久,最后落下去。写了两个字——云笙。他不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应该写下来。写完之后,他看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进抽屉里。他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这张纸,但他不想扔掉。

甘露殿。

李世民批完最后一批折子,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他想起天幕上那个声音——“你父亲知道你在做什么。他不说,但他知道。”

他睁开眼,拉开抽屉,拿出那颗枣子。枣子更干了,轻轻一捏就会碎。他把枣子放回去,又从抽屉最底层拿出一张纸。纸上是他写的“云笙”两个字。他看了很久,然后把纸折好,放回抽屉。

“王德全。”

“奴婢在。”

“晋王今天在做什么?”

王德全想了想。“回陛下,晋王殿下今天在府中练字。方才天幕出现的时候,殿下也看到了。”

李世民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他看到了什么?”

“奴婢不知。但殿下没有惊慌,看完就回去继续写字了。”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明天让他进宫。朕看看他的字。”

“是。”

李世民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子。月光照进来,银白色的,铺了一地。他望着北方,那里什么也没有。但他知道,在那个方向,在很远很远的地方,在一百三十七年前的北周,有一个姑娘每天在施粥、盖房子、开书坊,在积攒回家的能量。他不知道她能不能回来,但他知道——她在努力。这就够了。

晋王府。李治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闭上眼睛就看见那个姑娘的脸——十五六岁,豆绿色的衣裳,一条辫子垂在脑后,走在夕阳里,怀里抱着一本书。他不知道她是谁,但他在心里给她起了一个名字。叫什么呢?叫——不知道。他没有名字可以给她,但他记住她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闭上眼睛。“明天还要进宫。父皇要看我的字。我的字写得不够好,父皇看了会不会不高兴?”他想了很久,最后不想了。他想起那个姑娘走路的样子,脚步很慢,不急不慌,好像知道要去哪里,也知道一定能到。他忽然就不紧张了。

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窗外,月亮升得很高,照在晋王府的屋顶上,银白色的,冷冷清清。风从北边吹来,吹得院子里的竹子沙沙作响。没有人说话,但风说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