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阳避难所的城门,早已失去了往日的森严戒备。
青铜尸王战死、尸潮溃散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传遍了城内每一个角落。笼罩在头顶多日的死亡阴霾散去,本该是举国欢腾、庆幸余生的时刻,可这座所谓的“安全区”里,却没有半分喜悦,反而滋生出了更丑陋、更扭曲、更肆无忌惮的恶。
城外的尸潮威胁消失,城内的同类相残,便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约束。
强者不再需要联手守城,便开始肆无忌惮地掠夺、欺压、掌控;弱者失去了共同的外敌,便只能沦为强者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连一丝反抗的余地都没有。
道德、秩序、良知、底线,在末日生存的欲望面前,被彻底踩在脚下,碾得粉碎。
沈烬孤身踏入城门,一路往城内走去,所见所闻,尽是人间炼狱。
通往中心城区的主街,被称作“粮街”,是避难所物资流通的核心地带,也是各方势力划分地盘、弱肉强食的角斗场。
往日里,这里还有守卫维持表面秩序,如今尸潮退去,守卫尽数撤回军营,粮街彻底沦为法外之地,血腥、暴力、掠夺、欺凌,无时无刻不在上演。
街道两侧,横七竖八地躺着饿殍、伤者,无人过问。他们大多是没有异能、没有靠山的底层幸存者,在尸潮围城期间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如今危机解除,却再也撑不下去,只能在街头慢慢等死。
路过的行人,要么冷漠侧目,要么绕道而行,没有一人愿意伸出援手。
更有甚者,一些身强力壮的底层混混,蹲在尸体旁,肆意翻找着死者身上仅剩的食物、衣物,哪怕是一块破烂的布片、半块干硬的麦饼,都要争抢得头破血流。
他们的脸上,没有丝毫对死亡的敬畏,只有对生存物资的贪婪与疯狂。
而在粮街的中心地带,被一群身着精良装备、气息强横的异能者占据。他们隶属于三大势力麾下,是真正的掌权者,此刻正围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之上,享用着面包、罐头、纯净水、新鲜肉食,这些都是底层幸存者连想都不敢想的珍馐美味。
他们高谈阔论,嬉笑怒骂,喝着干净的水,吃着充足的食物,肆意挥霍着囤积的物资,全然不顾街旁饿死的同类。
高台之下,围着成千上万的底层幸存者。
他们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眼神空洞,死死盯着高台上的食物,喉咙不断滚动,眼中满是极致的渴望与绝望。
他们已经饿了太久太久。
尸潮围城期间,救济粮彻底断绝,三大势力紧闭粮仓,死守物资,任由底层民众自生自灭。如今尸潮退去,他们终于等来物资发放,却只能像乞丐一样,跪在地上,苦苦哀求。
“求求你们,给点吃的吧,我的孩子快饿死了……”
“我三天没吃饭了,求你们发发善心,给一口就行……”
“我们也守城了,我们也出力了,为什么不给我们粮食……”
哀求声、哭泣声、哀嚎声,此起彼伏,响彻整条粮街。
可高台上的异能者们,却无动于衷,反而满脸鄙夷、嘲讽,如同看猴一般,戏谑地看着脚下的人群。
“发发善心?末日里,善心能当饭吃吗?”
“守城?你们也配?不过是一群躲在城墙下瑟瑟发抖的废物,也敢要粮食?”
“想要吃的?可以啊,跪下磕头,磕得我们开心了,说不定赏你们一口残渣。”
他们肆意玩弄着底层幸存者的尊严,将粮食高高举起,又狠狠放下,看着人群疯狂争抢、互相推搡、撕咬打斗,眼中满是快意。
弱者的绝望、痛苦、挣扎,在他们眼里,不过是一场取乐的闹剧。
人性的恶,在这一刻,暴露无遗。
沈烬站在人群外围,神色淡漠,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她的眼底没有愤怒,没有怜悯,只有一片冰冷的沉寂。
她早已见识过末日最极致的黑暗,眼前的场景,不过是常态。
独狼的生存法则,便是不干涉、不参与、不同情,只守自身安危。
可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去,不再理会这场闹剧时,一阵尖锐的哭喊声,划破了喧闹的人群,直直传入她的耳中。
那哭声稚嫩、无助、恐惧,充满了绝望,是一个孩子的声音。
沈烬的脚步,微微顿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