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堵车

周一的时候，上级给黄凯派了个新任务——送一份加密档案去邻市的保密局。 任务很简单，甚至有点过于简单了，简单到不像给一个停了核心权限的待查人员派的活。队里的小李要跟着一起去，被黄凯拦了："我自己去就行，你留在队里帮着整理上次行动的材料。" 他刚走到楼下，就看见白帆站在车边，手里拎着个保温桶，看见他过来，晃了晃手里的东西："我听说你要去邻市，特意熬了养胃汤，你路上喝，别又忘了吃饭胃疼。" "你怎么知道我要去邻市？"黄凯接过保温桶，指尖碰到她的手，还是凉的。 "行政那边发的出车通知啊，我早上整理文件看见的。"白帆眨了眨眼，伸手帮他把副驾的车门拉开，"正好我要去邻市的档案馆调一份旧档案，顺道带我一程呗黄队？省得我再坐高铁了。" 黄凯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点了点头："上车吧。" 高速上飘着小雨，雾有点大，车开得不快。白帆靠在副驾上，头歪在窗边看风景，没过多久就睡着了，头一点一点的，最后歪到了黄凯的肩膀上。 黄凯僵着身子不敢动，生怕吵醒她。他低头看着她的睡颜，眼睫很长，上面沾了点从窗外飘进来的雨珠，鼻尖冻得有点红，呼吸轻得像羽毛，扫得他脖子有点痒。 他忍不住抬手，想把她睫毛上的雨珠拂开。指尖刚擦过她的脸颊，白帆忽然醒了。 两人在昏暗的车里对视了几秒，车外的雨砸在玻璃上闷响，空调的暖风呼呼地吹着，空气里的栀子香比往常更浓了点。 白帆没动，就这么靠在他肩膀上，抬眼看着他，眼尾慢慢泛红，像含了点水。黄凯攥着方向盘的手紧了又松，指节捏得泛白，喉咙干得厉害，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然后他就看见白帆忽然倾身过来，吻落在他的侧颈上，软得像雨，烫得像火。 黄凯的脑子"嗡"的一声，那根绷了三十八年的弦，在这一刻猛地晃了晃。他没有推开，甚至下意识地侧了侧脖子，给了她更方便的角度。 就在这时，前面的车突然踩了刹车，黄凯猛地回过神，赶紧踩下刹车，车身晃了晃，后面的车喇叭响成一片。 前面出了车祸，高速堵得水泄不通，一眼望不到头的车龙排了几公里。 白帆坐回副驾，脸上一点羞赧的神色都没有，反倒笑着看他，眼尾那颗小痣晃得他心尖发慌："黄队，你脸红了。" "别胡说。"黄凯咳了一声，把脸转向窗外，耳朵尖却红得发烫。他伸手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一大口，凉飕飕的水滑下去，才压下了喉咙里的燥意。 堵车堵了三个多小时，天渐渐黑了。白帆把保温桶打开，里面的养胃汤还温着，她盛了一碗递给他："快喝吧，凉了就不好喝了。我特意加了山药和红枣，养胃的。" 黄凯接过碗，喝了一口，暖暖的，甜丝丝的，和那天的姜茶味道很像。他侧头看白帆，她正低着头吹碗里的汤，暖黄的车灯落在她脸上，软乎乎的，像块温玉。 "你怎么知道我胃不好？"黄凯忽然问。 "上次团建你喝了两口凉啤酒就胃疼，蹲在边上缓了半天，我看见了。"白帆抬头冲他笑，"我还知道你不吃香菜，不吃太甜的东西，喜欢吃蛋黄馅的饭团，熬夜的时候爱抽薄荷味的烟。" 黄凯拿着碗的手顿了顿。这些细节，连和他结婚十年的苏晚都记不全，她一个刚调来一个月的档案专员，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像是看穿了他的疑惑，白帆托着下巴看他，眼神坦荡得很："黄队这么优秀的人，单位里谁不注意你啊？也就你自己，天天绷着个脸，谁对你好都不知道。" 她说得理直气壮，倒显得黄凯多心了。他低头喝了一口汤，没再说话，心里那点疑虑，像被热水浇过的糖，慢慢化了点。 等路通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多了。到邻市的时候，保密局已经下班了，只能等第二天再送档案。 白帆订了酒店，就在保密局旁边。办入住的时候，前台看着他们俩，笑着问："两位是要一间房还是两间？" 黄凯刚要说两间，白帆先开了口："一间吧，大床房。" 她转头冲黄凯眨了眨眼，声音很小，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黄队，我害怕一个人住酒店，你就当陪我了，我睡床你睡沙发，保证不打扰你。" 黄凯看着她眼里亮晶晶的光，拒绝的话到了嘴边，最终还是变成了一声低低的"好"。 进了房间，白帆先去洗澡，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黄凯坐在沙发上，摸出烟盒，抽了根烟点上，薄荷的凉味压下了心里的燥意。 他知道这样不对。他是有家庭的人，是国安局的队长，纪律和道德都摆在那里，跨出去这一步，就是万劫不复。 可浴室的门打开的时候，白帆穿着白色的浴袍走出来，头发湿着，发梢滴着水，身上的栀子香混着沐浴露的味道飘过来，走到他面前，弯腰看着他，眼里像盛了点醉人的酒。 "黄队，"她伸手，轻轻碰了碰他手里的烟，"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黄凯抬头看着她，浴袍领口往下垮了一点，露出纤细的锁骨，皮肤上还沾着水珠，暖黄的灯光落在她身上，泛着玉一样的光。 他手里的烟掉在了地上。 白帆忽然笑了，俯身下来，吻住了他的嘴唇。 窗外的雨还在下，打在玻璃上沙沙响，惊蛰还没到，黄凯却觉得，有什么东西，已经先一步在他心里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