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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寂隅地的沉寂,被一缕突如其来的异样阴气,彻底打破。
那日,灰雾稀薄了些许,难得透出一丝微弱的昏光,落在满地阴尘之上,平添了几分虚幻的暖意。
炭治郎依旧靠在安笙怀中,闭目蛰伏,魂体虚弱,呼吸微弱,周身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死寂。安笙轻轻握着他的手,静静守着他,目光温柔,却又时刻警惕着周遭的一切,生怕有半分惊扰,伤到他。
就在这时,一股极淡、极阴戾的气息,悄无声息地从隅地外围的灰雾中渗透进来。
那气息不同于阴界平和的阴气,也不同于凶煞厉鬼的暴戾之气,而是带着一种腐朽、阴冷、充满恶意的诡异气息,像毒蛇的信子,轻轻舔舐着这片静谧的角落。
安笙的身形,瞬间一僵。
她常年身处阴阳夹缝,对各类气息极为敏感,这股气息,绝非阴界正统阴气,更不是寻常亡魂所有,而是来自……阴阳夹缝最深处、被封印百年的邪祟之地。
她猛地抬眸,素白的眉眼间,褪去了所有温柔,只剩下极致的警惕与冷厉。
她轻轻将炭治郎放平在阴石窝中,小心翼翼地为他拢好魂雾,随即站起身,身形轻盈如影,挡在他的身前,周身微弱的阴气瞬间凝聚,摆出了防御的姿态。
她不能说话,只能死死盯着灰雾涌动的方向,浑身紧绷,如临大敌。
炭治郎被她细微的动作惊醒,缓缓睁开眼,眼底依旧是一片茫然,他看着安笙紧绷的背影,不解地轻声开口:“安笙小姐,怎么了?”
安笙没有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对着他,轻轻摇了摇头,指尖飞快地打出一个手语。
【别出声,待在这里,不要动。】
她的神色太过凝重,让炭治郎心底莫名一紧,原本空洞的眼眸,终于泛起了一丝微弱的惶恐。
他乖乖缩在阴石窝中,不敢出声,只是顺着安笙的目光,看向隅地外围的灰雾。
只见原本平缓流动的灰雾,此刻正剧烈地翻滚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冲破雾气,缓缓靠近。
腐朽阴冷的气息,越来越浓,弥漫在整个清寂隅地,让人浑身发寒,神魂都泛起一丝刺痛。
紧接着,一道沙哑、干涩、如同破锣一般的声音,从翻滚的灰雾中传来,带着浓浓的恶意与戏谑。
“啧啧啧……真是难找啊。”
“阴界至尊心尖上的人,竟然被藏在了这么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可怜,真是可怜。”
炭治郎浑身一震,眼底满是错愕。
至尊心尖上的人?
说的是……他?
怎么可能。
安笙的脸色,愈发冰冷。
她听出了这道声音的意图,对方是冲着炭治郎来的,而且,知晓炭治郎与富冈义勇之间的隐秘关联。
敢在阴界地界,如此放肆提及至尊,还心怀恶意,绝非善类。
下一秒,灰雾轰然散开。
一道浑身笼罩在黑色戾气中的身影,缓缓从雾中走出。
那身影身形佝偻,周身缠绕着浓密的黑色邪雾,面目模糊,只能看见一双闪烁着猩红光芒的眼睛,死死盯着炭治郎,充满了贪婪与恶意。周身散发出的戾气,几乎要凝结成实质,与阴界正统的阴气格格不入,充满了毁灭性的气息。
是被阴界通缉百年的逃匿邪祟,是当年扰乱阴阳秩序、被富冈义勇重伤封印的余孽。
它趁着阴界中枢君臣对峙、秩序松动之际,冲破了封印,逃了出来,第一时间,便将目标锁定在了炭治郎身上。
它知晓至尊对这只低阶亡魂的特殊,知晓这只亡魂,是唯一能牵动至尊心绪的变数。
只要擒住这只亡魂,就能要挟至尊,就能颠覆阴界秩序,就能报仇雪恨。
邪祟猩红的目光,死死落在炭治郎身上,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在打量一件唾手可得的猎物,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
“灶门炭治郎,百年赎罪亡魂,对吧?”
“真是没想到,至尊那样冷漠无情的人,竟然会对你另眼相看,为了你,连万年心腹都心生嫌隙。”
“你说,若是我把你抓起来,那位阴界至尊,会不会为了你,方寸大乱?”
炭治郎听得浑身冰冷,心底的惶恐,越来越浓。
他不懂,自己不过是一只卑微的赎罪亡魂,为何会被这样可怕的邪祟盯上,为何会被牵扯进至尊的纷争里。
他想躲,想逃,可他浑身虚弱,魂体无力,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只能死死缩在阴石窝中,脸色苍白,眼底满是无助。
安笙挡在他身前,周身阴气凝聚,眼神冰冷地盯着邪祟,没有丝毫退缩。
她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这只邪祟的对手,对方的力量,远超她百倍千倍,可她依旧寸步不让。
只要有她在,谁也别想伤害炭治郎。
邪祟看着挡在炭治郎身前的安笙,猩红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不屑,嗤笑一声:“一只微不足道的低阶亡魂,也敢挡我的路?真是自不量力。”
话音落下,它猛地抬手,一股浓烈的黑色戾气,瞬间朝着安笙席卷而去,戾气所过之处,连空气都被撕裂,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速度之快,力量之强,根本让人无从躲避。
安笙脸色一变,却没有后退,反而迎着戾气,冲了上去,她用尽全身魂力,凝聚出一道薄薄的阴气屏障,挡在身前。
“砰——”
一声巨响,戾气狠狠撞在阴气屏障之上。
微弱的屏障,瞬间碎裂。
安笙如同断线的风筝一般,被巨大的力量狠狠震飞出去,重重摔在冰冷的阴尘之上,一口淡灰色的魂血,从嘴角溢出,周身魂雾瞬间黯淡了大半,气息萎靡到了极点。
“安笙小姐!”
炭治郎目眦欲裂,撕心裂肺地喊了一声,不顾自己浑身虚弱,挣扎着想要站起身,去扶她。
他的心底,瞬间被无尽的恐惧与自责淹没。
又是这样。
又是因为他,连累了身边的人。
安笙摔在地上,艰难地抬起头,看着炭治郎,眼底满是急切,用尽全身力气,对着他,打出一个手语。
【快走!】
【别管我!】
炭治郎看着她嘴角的魂血,看着她虚弱不堪的模样,心脏像是被狠狠攥住,痛得无法呼吸。
他不走。
他不能丢下安笙,一个人逃走。
邪祟看着这一幕,发出一阵刺耳的狞笑,一步步朝着炭治郎走近,猩红的眼眸中,满是戏谑。
“走?你觉得,你们两个,走得了吗?”
“乖乖跟我走,或许我还能留她一条活路,若是反抗,我现在就毁了她的魂体。”
它用安笙的性命,要挟炭治郎。
炭治郎僵在原地,浑身冰冷,眼底满是绝望。
他不能让安笙死。
绝对不能。
他缓缓抬起头,看向邪祟,眼底没有了往日的茫然与懦弱,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决绝。
“我跟你走。”
“放了她。”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只要能护住安笙,他宁愿落入这邪祟手中,哪怕魂飞魄散,也在所不惜。
安笙看着他,眼底满是崩溃与绝望,拼命地摇着头,泪水(魂息所化的细碎露珠)从眼角滑落,一遍遍打着手语。
【不要!】
【我不准!】
【你别过来!】
炭治郎看着她,露出一抹苦涩的笑容,轻声说道:“安笙小姐,对不起,这辈子,我终究还是护不住你。”
“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遇见你,不要再拖累你。”
说完,他缓缓迈开脚步,朝着邪祟走去。
每一步,都走得无比沉重,无比决绝。
他知道,这一去,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别无选择。
邪祟看着他乖乖就范,满意地狞笑起来,伸出布满戾气的手,就要抓住炭治郎的魂体。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股极致冰冷、极致凛冽、带着无上威压的气息,瞬间席卷了整个清寂隅地。
天地间的灰雾,瞬间静止。
狂风骤起,戾气溃散。
那股威压,来自阴阳三界的至高之巅,带着掌控生死、碾碎万物的力量,让那只嚣张跋扈的邪祟,瞬间僵在原地,浑身瑟瑟发抖,连动都不敢动一下。
猩红的眼眸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
是至尊的气息。
富冈义勇,来了。
炭治郎的身形,也瞬间僵住,缓缓抬起头,看向雾气尽头。
只见漫天灰雾,自动向两侧分开,一道墨色身影,踏着无尽寒意,缓缓走来。
富冈义勇一身墨黑至尊长袍,身姿挺拔孤绝,周身笼罩着凛冽的生死威压,墨色衣袂在狂风中猎猎作响,雪白的肌肤,清冷的眉眼,漆黑的眸底,没有丝毫情绪,却让人从心底生出无尽的敬畏与恐惧。
他就那样静静站在那里,无需动手,无需言语,便让天地臣服,万籁俱寂。
邪祟浑身颤抖,匍匐在地上,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声音充满了恐惧与哀求:“至、至尊……属下知错,属下再也不敢了……求至尊饶命……”
富冈义勇没有看它,漆黑的眼眸,径直落在炭治郎身上,目光深邃,沉沉如海,无人能懂。
他看着他苍白虚弱的脸,看着他嘴角紧绷的决绝,看着他身后重伤倒地的安笙,周身的威压,愈发凛冽。
空气,几乎凝固。
而就在此时,另一道清浅的身影,瞬间出现在场中。
时透无一郎一袭青白长袍,银发飞扬,神色清冷,周身再无往日的慵懒温柔,只剩下凛冽的臣威,他快步走到富冈义勇身侧,躬身行礼,眼底满是自责。
“属下护驾来迟,让主子受惊,让炭治郎身陷险境,属下罪该万死。”
他终究还是晚了一步。
他察觉到邪祟出逃,第一时间便赶往清寂隅地,却还是没能赶在邪祟动手之前,护住炭治郎。
富冈义勇没有看他,目光依旧落在炭治郎身上,清冷低沉的嗓音,缓缓响起,没有一丝温度。
“过来。”
简简单单两个字,是对炭治郎说的。
炭治郎僵在原地,看着眼前高高在上的阴界至尊,心底一片混乱。
恐惧,茫然,无措,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莫名的悸动。
他不敢动,不敢靠近,也不敢后退。
时透无一郎脸色一变,立刻开口,想要阻拦:“主子!”
他不能让炭治郎靠近富冈义勇。
一旦靠近,之前所有的守护,都将功亏一篑。
富冈义勇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一眼,没有怒意,却带着极致的威严与压迫,让时透无一郎瞬间噤声,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
君臣之间的僵局,在此刻,彻底爆发。
富冈义勇的目光,再次落回炭治郎身上,语气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命令。
“我让你过来。”
炭治郎浑身一颤,看着他深邃的眼眸,不由自主地,缓缓迈开了脚步。
而就在他脚步微动的瞬间,时透无一郎眼底,瞬间泛起一丝偏执的决绝。
他绝不允许。
绝不允许,自己拼死护住的人,再次回到富冈义勇的掌控之中。
清寂隅地的风,彻底狂暴起来。
至尊的威压,臣子的偏执,邪祟的恐惧,亡魂的无助,还有那翻涌到极致的阴阳暗流,在此刻,彻底交织在一起。
一场关乎生死、关乎执念、关乎阴阳秩序的死局,正式倾巢而出。
炭治郎的脚步,停在半空。
一边是拼死守护他、重伤倒地的安笙,一边是偏执隐忍、满心保全的时透,一边是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富冈义勇。
他站在中间,茫然无措,神魂俱裂。
而那只匍匐在地的邪祟,看着眼前僵持的局面,猩红的眼眸中,再次闪过一丝贪婪的恶意。
阴雾翻涌,生死一线。
所有的伏笔,所有的隐忍,所有的执念,都在这一刻,迎来了最惨烈的碰撞。
前路,依旧茫茫无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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