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兰第一次见到梁晗,是在进门后的第三天。
按照规矩,贵妾进门后第二天要敬茶。但梁晗第二天一早就出门了,说是“有事”,墨兰一个人喝了她敬的茶,面上的表情有些微妙——既想让明兰赶紧走,又不好开口赶人。
明兰也不多留,敬完茶就回了兰香院。
第三天,梁晗终于回来了。
他是在午后回来的,穿着一件宝蓝色的长袍,腰间系着白玉带,发冠有些歪了,像是从外面赶回来的,还没来得及收拾。他大步流星地走进兰香院的时候,明兰正在廊下逗一只狸花猫——那只猫不知道从哪里跑来的,赖在兰香院不走,明兰就让秋江给它喂了点鱼汤。
梁晗走进来的时候,明兰正蹲在地上,一只手摸着猫的脑袋,嘴角带着笑。
他站在院门口,忽然停住了脚步。
阳光照在那个蹲在廊下的女子身上,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褙子,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插了一支素银簪子,浑身上下没有一件值钱的首饰。可就是这么一个素净的人,蹲在那里逗猫的画面,让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拨了一下。
“你就是盛家六姑娘?”他开口,声音比明兰想象的要好听,低沉,带着一点点沙哑。
明兰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转过身来,屈膝行礼:“见过大爷。”
梁晗走进来,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
他比她高出很多,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不是那种让人不舒服的打量,更像是在辨认一件他听说过但从未见过的东西。
“我娘说你是个有本事的。”他说。
明兰微微一愣:“大娘子谬赞了。”
“我娘从不谬赞人。”梁晗背着手,绕着明兰走了半圈,像看一盆新买的花,“她说你比墨兰有主意,让我有事多找你商量。”
明兰垂下眼睛,嘴角的笑意不变:“大爷说笑了,四姐姐才是正妻,大事自然该与四姐姐商量。”
梁晗忽然笑了。
那个笑容来得很快,眉眼舒展开来,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他笑起来的样子和明兰想象中不太一样——不是纨绔子弟那种轻浮的笑,而是一种带着少年气的、坦荡的笑。
“你们姐妹俩,倒是挺有意思。”他说,“墨兰天天想让我去找她,你呢,天天把我往外推。”
明兰抬起眼睛看着他,不卑不亢:“不是推,是守本分。”
梁晗又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多了一层什么东西。
“行,守本分。”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到院门口,忽然又停下来,头也没回地说了一句:“那只猫你要是喜欢,就留下养着。我让人给你送个猫窝来。”
明兰站在廊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
秋江凑过来,小声说:“姑娘,大爷对您……好像还不错?”
明兰低下头,看着脚边那只还在蹭她裙角的狸花猫,没说话。
不错?
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这个梁晗,和她打听来的那个梁晗,不太一样。
打听来的梁晗是纨绔、浪荡、不成器、不务正业。可刚才站在她面前的梁晗,目光清正,说话有条理,笑起来坦坦荡荡,不像是个混账人。
是打听错了,还是他藏得太深?
明兰决定再观察观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