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这一夜，灵泉山谷中的桂花树开得比前几日更加繁盛。细碎的金色花朵缀满枝头，香气若有若无地浮荡在空气中，像一层极薄的纱。太平坐在树下，手里攥着一片新落的银杏叶，翻来覆去地看，却一直没有抬头。

“弟弟，”她忽然开口，“我昨晚又梦到他了。”

豫王放下手中的书册：“还是那个穿黄衣服的人？”

“嗯。”太平将银杏叶贴在膝头，轻轻说，“他抱着我，叫我‘阿妹’。我好像叫了他一声‘哥哥’。声音很轻，但他听到了，他笑了。”

她抬起头，眼中带着一丝认真的困惑：“可是，我已经有哥哥了啊。太子哥哥、恒王哥哥，他们都是我哥哥。那梦里的那个哥哥，是谁？”

豫王安静地听完她的话，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清朗而平稳：“他叫李旦。是你前世的嫡亲兄长。”

太平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李旦……这个名字，我好像在哪里听过。”

“你当然听过。”豫王将书册合拢放在膝上，认真地看向她，“你前世叫太平公主，是则天皇后最小的女儿。李旦是你的哥哥，他登基过两次，做过两次皇帝。他一生被废又被立，在那些动荡的岁月里，始终护着你。”

太平低下头，沉默了很久。她的手指轻轻抚过银杏叶上的纹路，过了一会儿才低声说道：“他抱着我的时候，我感觉他不是皇帝。他就是个哥哥，很难过的哥哥。好像我快要走了，他没办法留住我。”

豫王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根细红的绳子，然后说：“你后来确实走了，走得比很多人都早。他送你的那一程，大概是他一生中最不舍的一段路。”

太平的眼眶微微红了。她伸出小手，握住豫王的手腕：“那他现在在哪里？”

豫王感受着那只小手的温度：“在更早的时候，他已经走了。但他陪了你很久很久。”

太平沉默了很久，才轻轻点了点头，像是把一个很重的答案接住了，藏进心里。她松开他的手，将那片银杏叶小心地折好，贴身放进了自己的小衣兜里。

天幕之中，大明宫的殿前，李世民望着这一幕，忽然开口：“李旦是朕的孙子，太平是朕的孙女。他们兄妹一场，隔了这么多年，那孩子还记得。”

长孙皇后站在他身侧，望着灵泉中那两个小小的身影，轻声道：“轮回之事，原就说不清。但能记得彼此，已是不易。”

两人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天幕中那两个坐在桂花树下的孩子。细碎的金色花朵从枝头飘落，落在他们的肩头和发间，像一场无声的旧雪，落在新生的土地上，悄然融化，又悄然生根。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