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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家小女儿

《养生益寿》刻印发售之后,不过半个月,便在长安城悄然传开了。

起初只是几个老翰林在书局买回家翻翻,后来茶楼里的老茶客们聚在一起,也开始说起书里的法子——“春捂秋冻,不生杂病”这句被挂在嘴边重复得最多。街角晒太阳的老人们逐渐不再干坐着发呆,而是比划着书里说的“拍八虚”——拍拍肘窝、拍拍膝窝,嘴里还念念有词:“皇后娘娘说了,通则不痛,痛则不通。”

到后来,城墙根底下每日清晨都有一二十个老人聚在一起,领头的是个从前在太常寺当过乐工的退休老吏,他会大声念着:“第一节,双手托天理三焦——起!”一群老人便齐刷刷地抬手、仰头,动作虽然参差不齐,但那股认真的劲头,比年轻人练武还郑重。有年轻人路过,忍不住笑:“老伯,你们这是练啥呢?”

领头的老吏白了他一眼:“皇后娘娘写的养生功,你们懂什么!”

独孤念婉自己倒不知道城里的老人们已经卷成这样了。她还是从翡翠口中听说的——翡翠去书坊替她取新抄的话本时,顺路绕到城墙根下看了一眼,回来笑得直不起腰:“娘娘,您是没瞧见,那些老爷子做动作的时候,嘴里还‘嘿——哈——’地喊着呢。”

独孤念婉正在桌前整理旧方子,闻言放下笔,笑道:“他们愿意练就好。反正练了也不吃亏。”

她顿了一下,拿起另一张写好的方子递给翡翠:“把这个送到太医院去,让张太医亲自带上方子去一趟长孙大人在城南的别院,给长孙大人看看病。”

翡翠接过方子,看了一眼:“这是……养生的方子?”

“嗯。”独孤念婉重新低下头,继续写下一张,“他年轻时候为国事操劳,身体亏空了不少,如今既然退下来了,就该好好养养。你告诉张太医,把方子交到他手上就行,不必多说什么。”

翡翠点了点头,小心地收好方子退了出去。

长孙无忌的别院在长安城东南角,院墙外种着一排老槐树,冬日光秃秃的枝条伸向灰白的天空。张太医提着药箱到了院门口时,长孙家的老管家连忙迎了进去。

长孙无忌正坐在院中的藤椅上晒太阳,膝上盖着一件旧毯子,手中捧着一本翻了一半的《养生益寿》。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到张太医,先是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抹淡淡的、带着几分自嘲的笑意。

“张太医怎么来了?”

“臣奉皇后娘娘之命,来给老大人请脉。”张太医放下药箱,恭恭敬敬行了一礼。

长孙无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没有拒绝,也没有推辞,只是将那本《养生益寿》放在膝上,伸出手腕:“那就劳烦张太医了。”

张太医细细地诊了脉,又看了看舌苔,问了几句饮食作息,随即从药箱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方子:“老大人,这是皇后娘娘特意为您开的养生方子。方子不烈,以调养为主,老大人照着服上三个月,便可见效。”

长孙无忌接过那张方子,展开来看了一行,目光微动。他没有说“替我谢过皇后娘娘”,也没有说“她有心了”,只是将方子小心地折好,放进怀里,低声说了两个字:“知道了。”

张太医收拾药箱离开后,长孙无忌独自在院中坐了很久,膝上那本翻了一半的书页被风吹动着,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他低头看了看封面上那行“毓德皇后著”的小字,沉默许久,终于轻轻合上了书页。

傍晚时分,他让管家将那方子收好,又特意嘱咐了一句:“别弄丢了。”

管家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将方子压在了书匣最底层。

天幕之上,北周的独孤般若看到这一幕,放下了手中的茶盏,声音里带着一丝复杂的笑意:“九妹给长孙无忌送方子。这人可没少在朝堂上跟她作对,她倒是不记仇。”

独孤伽罗依旧站在窗边,淡淡道:“她不是不记仇,是知道结仇没有好处。她把他稳住了,便是把长孙家稳住了。”

大明宫中,李世民也看到了这一幕,他默然片刻,对身边的长孙皇后说了一句:“那个丫头,比朕想的要通透。”

长孙皇后微微颔首,没有回应,只是望着天幕中那张养老方子的方向,目光沉静而温和。

长安城城墙根下,老人们的养生操已经练到了第三式,而长孙无忌别院中的烛火,也比往常熄灭得更早了一些。那本《养生益寿》被翻过的书页间,隐隐透出一缕极淡的药草香气,就像从深宫中悄悄飘来的一缕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