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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独孤家小女儿

入冬后的第一场雪落在长安城时,感业寺的密报也到了凤仪宫。

翡翠从外面匆匆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封了火漆的信函,神色有些复杂:“娘娘,感业寺那边递来的。说武庶人入冬后染了风寒,反反复复,已经拖了快一个月了。寺里的医婆瞧过,说是底子太虚,药石难进,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独孤念婉从账册中抬起头,接过信函,仔细看了一遍,神色没有太大变化。她沉默了片刻,将信纸折好,放在案上,对翡翠说:“去太医院,把张太医请来。”

张太医是太医院里最擅长调养沉疴的老御医,平日里专为太后和几位老亲王看诊,极少出宫。翡翠愣了一下:“娘娘,您是让张太医去感业寺?”

“嗯。”独孤念婉语气平淡,“带上最好的药材,该用多少用多少。告诉张太医,本宫要她活着。”

翡翠应了一声,连忙去办了。

当日下午,张太医便带着药箱、两名医童和三大箱药材,冒着雪出了城,往感业寺方向去了。

当晚,李治来凤仪宫用晚膳时,独孤念婉将这件事告诉了他。李治刚拿起筷子,听到“武氏”二字,顿了一下,放下筷子:“你让太医去给她看病?”

“嗯。”独孤念婉给恒王擦了擦嘴角的米糊糊,头也没抬,“她再怎么说也是陛下的旧人,若真病死在感业寺,外面的人难免会说陛下薄情。臣妾让太医去,是给陛下做脸面。”

李治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轻声说:“你不恨她了?”

独孤念婉这才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恨过。早就不恨了。”

她没有再多说,低头给小恒王喂了一口米糊。李治看着她低垂的眉眼,没有追问,重新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蒸鱼放进她碗里。

晚膳后,小恒王被抱去偏殿歇息,殿中只剩下帝后二人。李治靠在榻上,独孤念婉坐在他身边,手中捧着暖炉。

她忽然开口:“陛下,臣妾有一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说。”

“你说。”

“武氏病好之后,留在感业寺也不是长久之计。”独孤念婉的声音不急不缓,“她年纪也不算大,总不能一辈子困在那座寺院里。臣妾想——不如把她嫁人吧。”

李治一怔:“嫁人?”

“嫁到长孙家旁支去。”独孤念婉将暖炉换了个手抱着,“臣妾查过了,长孙家有一支旁系,住在长安城东南,子弟敦厚老实,家境殷实,不涉朝政。把武氏嫁过去,有人照看,有人管束,不至于流落街头,也不会再惹出什么风波来。”

李治沉默了好一会儿:“长孙家会愿意?”

“长孙大人会愿意的。”独孤念婉抬眼看向他,语气平静却不乏深意,“因为他知道,这是最好的安排。武氏放在他眼皮底下,他也放心。”

殿中安静了片刻。李治点了点头:“好,就按你说的办。”

独孤念婉没有立刻接话,而是把暖炉放下,抬头看向李治,目光认真了些:“陛下,长孙大人岁数也不小了。这些年朝中大事小事都离不开他,他也该歇歇了。臣妾听说,长孙冲前些日子在府中读书习武,很是用功,不如让长孙冲慢慢接手一些事务,让长孙大人安心养老。”

李治看向她:“你这是……想让长孙无忌退下来?”

“不是退下来,是让他松一松。”独孤念婉的语气平和而坚定,“他操劳了这么多年,也该享享清福了。养生、养颜、延寿,这些事,可比批折子重要。”

她说着,将手轻轻搭在李治的手背上:“而且,这样陛下也能更安心——不是吗?”

李治看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有回答。但他反手握住了她的手,力道不重,却带着一种安静的默许。

窗外的雪还在下,簌簌地落在凤仪宫的琉璃瓦上。暖炉中的炭火发出细碎的、轻微的噼啪声,在这冬夜里显得格外清晰而沉静。

天幕在天穹之上静静流转,将这一夜帝后之间细碎的对话、窗外的雪、火炉中安静的炭火,一一映照得清晰而温和。

北周的独孤般若望见这一幕时,忽然放下茶盏笑了一声:“九妹真是算得准,连长孙无忌的退路都替人家安排好了。”

独孤伽罗淡淡地接了一句:“她是替陛下安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