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储君习政,帝后同心
甘露殿中,李治批完最后一道折子,搁下朱笔,揉了揉眉心。他的脸色比从前好了许多,灵泉茶调养了这些时日,头痛很少再犯,睡眠也安稳了。但连日来朝政繁忙,各地奏折堆积如山,他还是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
独孤念婉端着一碗银耳羹走进来,看到他揉眉心的动作,心中微微一紧。她将碗放在案上,走到他身后,将双手搭上他的肩头,缓缓施力。
“陛下又批了一整天的折子?”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心疼。
李治闭着眼睛,享受着那双手带来的舒适:“没办法,各地奏折太多,朕不批,就没人批了。”
独孤念婉沉默了片刻,忽然开口:“陛下,臣妾有一个提议。”
“说。”
“太子已经七八岁了,可以让他替陛下批一些不重要的奏折。”
李治睁开眼,从铜镜的反射中看着她:“太子?他才七八岁,能批什么奏折?”
独孤念婉走到他面前,在对面坐下,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陛下,臣妾不是说让太子独自批折子。臣妾的意思是,陛下可以把那些不重要的、例行公事的奏折交给太子,让他先看,先拟批复,然后陛下再过目、修改。这样既能减轻陛下的负担,又能让太子从小学习如何处理政务。”
李治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在思考。
独孤念婉继续道:“太子是储君,早晚要继承大统。他现在不学,什么时候学?等他长大了再学,就晚了。臣妾不是说要让他独当一面,而是让他从小耳濡目染,知道当皇帝不容易,知道每一道圣旨背后都是黎民百姓的生计。”
李治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皇后,你说的有道理。但太子毕竟年幼,朝中大臣会不会有非议?”
“非议什么?”独孤念婉反问,“太子跟着陛下学习批折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哪个皇帝不是这样过来的?陛下当年不也是跟在先帝身边,看着先帝批折子、见大臣,才学会如何当皇帝的吗?”
李治怔了一下,想起自己年少时跟在父皇身边的日子。那时候李世民批折子,他就在一旁看着,偶尔父皇会问他“你觉得这道折子该怎么批”,他小心翼翼地回答,父皇或点头或摇头,偶尔会夸他一句“孺子可教”。
那些日子,已经很久很久了。
“好,”李治点头,“朕明日就让太子来甘露殿。”
天幕在这一刻亮了起来。
大明宫中,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缓缓点头。
“这丫头说得对。太子七八岁了,该学政务了。朕当年也是这个年纪开始教太子……教承乾批折子的。”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眼中闪过一丝痛色。
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陛下,承乾虽然不肖,但您教他的那些,他都记着。只是后来走错了路。”
李世民沉默了片刻,重新望向天幕:“希望这个太子,不会走错路。”
长孙无忌在一旁拱手:“陛下,王皇后提议让太子参与批折子,臣以为可行。太子是储君,早学政务,早立威仪,对江山社稷有益无害。”
褚遂良捋着胡须:“只是太子年幼,不能操之过急。先从最不重要的奏折开始,慢慢来。”
李勣嘿嘿一笑:“王皇后这一手,高明。让太子批折子,既减轻了陛下的负担,又培养了太子,还让朝臣们看到太子已经开始参与政务了。一箭三雕。”
次日清晨,太子李忠被召到了甘露殿。
他站在殿中,恭恭敬敬地向李治和独孤念婉行礼:“儿臣参见父皇、母后。”
李治看着他,这个孩子今年八岁,生得眉清目秀,举止端庄,颇有几分储君的气度。他指了指旁边的书案:“太子,从今日起,你每天来甘露殿,陪朕批折子。”
李忠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压了下去,恭声道:“儿臣遵旨。”
独孤念婉看着他,微微一笑:“太子不必紧张。你先从最不重要的奏折开始,看完了,写下你的想法,再让陛下过目。不会的地方,本宫和陛下都会教你。”
李忠看着皇后那张温和的脸,心中的紧张稍稍缓解了一些。他走到书案前坐下,内侍搬来一摞奏折,放在他面前。
他打开第一本,是某个地方官员的请安折——就是那种“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的例行公事。他想了想,提起笔,工工整整地写下:“朕安。”
写完之后,他有些忐忑地递给李治。李治看了看,点了点头:“不错。但以后这种请安折,不必每本都回。让内侍登记一下就行了。”
李忠点了点头,又打开第二本。这一本是某个州县上报的粮食收成,内容枯燥,数字繁多。他看得有些吃力,但还是认真地看完了,然后写道:“知道了。着户部存档。”
李治看了,嘴角微微上扬:“这个批得好。太子进步很快。”
李治将奏折递给独孤念婉。独孤念婉看了看,也点了点头:“太子用心了。不过,下次看到这类折子,可以先问一问户部,去年的收成是多少,今年比去年多了还是少了。心中有数,才能批得准确。”
李忠认真地点头:“儿臣记住了。”
就这样,太子开始了他的“政务学习”生涯。每天上午,他在崇文馆读书;下午,他来到甘露殿,陪李治批折子。李治批那些重要的、涉及军国大事的奏折,他批那些次要的、例行公事的奏折。批完之后,李治和独孤念婉会一起看,指出他的问题,教他如何改进。
半个月后,李忠已经能独立处理大部分次要奏折了。他的批语简洁明了,很少出错,连李治都忍不住夸他:“太子有乃父之风。”
独孤念婉在一旁笑道:“陛下,太子不只是有乃父之风,还有乃母之风。”
李治愣了一下,随即明白她说的“乃母”不是指太子的生母刘氏,而是指她自己——她是太子嫡母,太子叫她母后,她以母亲的身份教导太子,太子自然有她的“风”。
“皇后说得对,”李治笑了,“太子有你们两个人的风。”
太子李忠坐在一旁,听着父皇和母后的对话,嘴角微微上扬。他入宫这些年,从不敢奢望能得到嫡母的青睐。刘氏出身卑微,他在宫中如履薄冰,生怕行差踏错。可皇后娘娘——他的母后,从不对他冷眼相待,也不故意亲近,只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得体的态度对待他。
如今,母后提议让他参与批折子,让他有机会亲近父皇,让他能在朝臣面前展示自己的才能。这份恩情,他记在心里。
“母后,”李忠忽然开口,“儿臣有一事不明。”
独孤念婉看着他:“你说。”
“儿臣批这些折子,万一批错了,怎么办?”
独孤念婉微微一笑:“批错了,陛下会改过来。你父皇当年跟着先帝学习的时候,也批错过。没有人一开始就会。重要的是,错了之后知道错在哪里,下次不再犯。”
李忠点了点头,心中的最后一丝忐忑也消散了。
天幕之下,李世民看着这一幕,眼眶微微泛红。
“太子……”他的声音有些哽咽,“朕的孙子,像朕的儿子。希望他不要像承乾那样,走错路。”
长孙皇后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陛下,有王皇后在,太子不会走错路。”
李世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你说得对。有那个丫头在,太子不会走错路。”
北周,独孤般若看着天幕,嘴角微微上扬。
“九妹这是在培养太子。她不是把太子当成对手,而是当成学生。”
独孤伽罗淡淡道:“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九妹对他好,就是对自己的未来好。她不是在做好事,是在做长远打算。”
独孤信坐在太师椅上,捋着胡须,缓缓道:“念婉这孩子,越来越有母仪天下的风范了。她不只是在为自己打算,也是在为大唐的将来打算。”
宇文护府上,老狐狸看着天幕,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让太子批折子?那丫头的主意?”他低声说,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聪明。太子现在感激她,以后当了皇帝,也会感激她。这是在给自己铺后路。”
他放下酒杯,唇角微微上扬:“这丫头,走一步看十步。比老夫还精。”
甘露殿中,天色渐暗。李忠批完了最后一本折子,站起身,向李治和独孤念婉行礼:“父皇、母后,儿臣批完了。”
李治看了他的批语,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回去休息吧。”
李忠应了一声,转身要走,忽然又停下,看向独孤念婉:“母后,儿臣明日还能来吗?”
独孤念婉看着他眼中那抹小心翼翼的期待,心中涌起一股柔软。这个孩子,在宫中活了八年,从不敢提出任何要求。如今他敢问她“还能来吗”,说明他开始信任她了。
“当然能。”独孤念婉微微一笑,“只要你想来,随时都可以来。”
李忠的眼睛亮了起来,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李治看着太子的背影,又看了看身边的皇后,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皇后,”他的声音有些低,“谢谢你。”
独孤念婉看着他:“谢什么?”
“谢谢你待太子好。”李治看着她,“他的生母出身低微,他在宫中一直小心翼翼的,从来不敢跟任何人亲近。朕以前忙于朝政,没有太多时间陪他。你来了之后,他好像……开心了一些。”
独孤念婉摇了摇头:“陛下不用谢臣妾。臣妾是太子的母后,待他好是应该的。”
李治将她拉入怀中,下巴抵着她的头顶:“念婉,朕有时候觉得,你太懂事了。懂事得让人心疼。”
独孤念婉将脸埋进他的胸口,没有说话。她的嘴角却微微上扬,眼中闪过一丝柔软的光。
窗外,夕阳西下,天边的云彩被染成了金红色。那光芒落在那堆奏折上,落在太子坐过的书案上,落在帝后相拥的身影上,像一幅温暖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