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远方的陪伴

苏清焰回到了北京，继续她的工作。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她去了一趟南城。方姐不知道，小禾不知道，何璐也不知道。她去的时候是一个人，回来的时候也是一个人。只有她自己的身体知道那趟旅程的存在——她的眼睛肿了两天，声音哑了一天，化妆师用了双倍的遮瑕膏才盖住她眼下的浮肿。

但她做了一件事。

她找到了何璐，要了何璐战友的联系方式——一个在南城军区总医院工作的护士，是何璐的老乡。苏清焰加了那个护士的微信，每天都会发一条消息过去。

“今天他怎么样？”

护士一开始很谨慎，说不能透露病人的信息。苏清焰说，不用告诉我细节，只需要告诉我他的状态好不好。精神好不好，吃饭了没有，有没有发热，有没有并发症。护士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心软了。

也许是因为苏清焰每天都会问，风雨无阻，从不间断。也许是因为护士从她的语气里听出了一些东西——那种小心翼翼的、怕打扰到谁的、连问一个“他吃饭了没有”都要犹豫半天的样子。

从那天起，苏清焰每天早上醒来做的第一件事，不是看通告单，不是回微信消息，而是打开和那个护士的对话框。

“早上好，他昨晚睡得好吗？”

“今天的精神怎么样？”

“吃早饭了吗？”

“医生怎么说？”

她像一个远方的影子，无声地、固执地、日复一日地出现在那个病房的周围。她碰不到他，摸不到他，听不到他的声音，但她用一种近乎偏执的方式，让自己的一部分留在那里。

有一天，护士发来了一条消息：“陆中校今天做康复训练了。他拄着拐杖在走廊里走了大概五十米，满头大汗，但一声没吭。”

苏清焰看着这条消息，在化妆间里哭了出来。不是号啕大哭，是无声地流泪，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手机屏幕上，模糊了那行字。化妆师举着粉扑愣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继续。

苏清焰擦了擦眼泪，说了一句“没事，继续”，然后低下头，给护士回了一条消息。

“他是不是瘦了很多？”

护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但苏清焰知道答案。

他一定瘦了。他的脸本来就没什么肉，颧骨本来就高，一瘦下去，下颌线会变得更锋利，眼窝会变得更深，整个人会像一把被磨得更薄的刀。他本来就够薄了，不能再磨了。

她打开和陆沉渊的对话框。上一次他给她发消息，是四天前。只有一句话：“这几天有点忙，别担心。”

他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不知道她已经去过南城了。他不知道她每天都会向护士打听他的情况。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以为他说的“有点忙”可以骗过她。

苏清焰没有拆穿他。她回了一个字：“好。”

如果他想让她以为他只是“有点忙”，那她就假装相信。她不需要他知道她已经知道了。她只需要他知道，她在等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