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六点,林知夏刚锁上宠物诊所的卷帘门,裤腿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了勾。
她低头就看见常蹲在街对面的三花流浪猫,正抬着爪子扒她牛仔裤,平时见了人就跑的主儿,今天居然黏得紧,喉咙里还发出急吼吼的呼噜声。
林知夏以为它是饿了,弯腰从包里摸出常备的猫条,刚撕了个口,三花却扭头就往巷口跑,跑两步还停下来回头看她,尾巴甩得快成了小旗子。
林知夏有点懵,这猫平时高冷得很,喂了仨月都不让摸,今天这是唱哪出?
她下意识跟着走了两步,刚拐进巷口,就听见三花蹲在墙头上张嘴叫了声。
三花后街!那帮人又套了三只狗!面包车都装满了!现在要往国道跑!
林知夏的脚一下子钉在地上,手里的猫条啪地掉在地上。
她这几天总觉得耳朵不对劲,刚才给布偶猫做绝育的时候,还听见那猫骂了她半小时“死丫头你敢割老子蛋”,她以为是最近加班加出幻觉了。
可现在这句话清清楚楚飘进耳朵里,跟人说话一模一样,就是声调尖了点。
林知夏你……你能跟我说话?
三花废话!现在是唠嗑的时候吗?再晚那几只狗就要被拉去宰了!你赶紧报警啊!上周张奶奶家的金毛就是被他们套走的!
三花急得在墙头上直蹦,爪子扒得墙皮哗哗掉。
林知夏反应过来,手忙脚乱掏手机拨110,刚报完位置,就听见巷口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一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正往这边开,后车厢隐隐约约传来狗的呜咽声。
她想都没想就冲出去,张开胳膊挡在路中间。
面包车吱的一声刹住,车窗摇下来,露出个纹着花臂的光头,凶神恶恶地瞪着她。
光头你他妈不要命了?找死是不是?
林知夏把后车厢的狗放下来。
光头什么狗?老子听不懂你说什么,赶紧滚开,不然我不客气了啊!
光头骂骂咧咧地就要开车往前顶,林知夏站着没动,余光瞥见路边垃圾桶上蹲着好几只流浪猫,刚才的三花正对着她叫。
三花车门没锁!驾驶座底下藏着钢管!副驾那个人兜里有弹簧刀!后面还有三个同伙在睡觉!
林知夏的心沉了沉,正琢磨着怎么拖时间,就听见街上传来熟悉的狗叫声,常跟着片区李警官巡逻的德牧阿力正往这边跑,脖子上的警犬牌晃得叮当作响,身后跟着喘得不行的李警官。
林知夏刚松了口气,就听见阿力边跑边嚎。
阿力小林医生小心!副驾那人摸刀了!
林知夏几乎是本能地往旁边一躲,寒光擦着她胳膊划过去,副驾的黄毛举着刀就要冲下来,阿力已经扑上去一口叼住了他的手腕,黄毛疼得嗷一声叫,刀哐当掉在地上。
李警官不许动!警察!
李警官举着警棍冲上来,后面跟着的两个辅警迅速把车里的人全都摁住,拉开后车厢门的时候,里面塞了六个铁笼子,几只品种狗缩在里面瑟瑟发抖,还有上次张奶奶丢的那只金毛,看见林知夏还呜咽着蹭了蹭笼子。
李警官把人押上警车,回头拍了拍林知夏的肩膀,脸色还有点后怕。
李警官小林啊,你可太冒失了,刚才多危险啊,你怎么知道这车有问题的?
林知夏刚要说话,就看见阿力蹲在她脚边,尾巴扫得她鞋帮都脏了。
阿力小林医生!我刚才表现是不是特别好!上次你给我治的腿完全不疼了!你能不能给我要个奖励?我要吃李队藏在办公桌抽屉里的牛肉干!
林知夏忍不住弯了弯嘴角,刚要蹲下来摸它的头,就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笑。
她回头就看见同行业的竞争对手张雯,抱着臂站在巷口,身后跟着几个宠物店的老板,看着她的眼神里满是不屑。
张雯我当是谁呢,这不是林大兽医吗?好好的诊所不开,天天跟猫啊狗啊混在一起,我还以为你多有本事,原来就爱管这种闲事啊?
张雯同行就是啊,听说她上周还给猪圈的猪接生,真掉我们兽医的价。
张雯同行跟畜生待久了,怕是都忘了怎么跟人说话了吧,哈哈哈。
几个人笑作一团,张雯挑眉看着林知夏,语气里的轻蔑都快溢出来了。
张雯我要是你啊,就早点把那破诊所关了,省得在这儿丢人现眼,哦对了,下个月的行业峰会,你这种没资质的小诊所,可没资格参加啊。
阿力听着不对,毛都炸起来了,呲着牙就要往张雯那边冲,被林知夏按住了。
她抬头看着张雯,刚要说话,就看见天上扑棱棱飞过来一群鸽子,领头的那只落在旁边的电线杆上,张嘴就喊。
鸽子小林医生!山后面的保护区出事了!有只华南虎掉进捕兽夹里了!护林员找了半天都没找到!你快去啊!
林知夏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张雯还在那儿笑,看着林知夏突然变了脸色,还以为她被自己说怕了,笑得更得意了。
张雯怎么?说中你痛处了?我劝你啊……
林知夏闭嘴。
林知夏看都没看她一眼,转身就往自己的小电动车那边跑,阿力跟在她后面跑,三花也从墙头上跳下来,蹲在车筐里。
张雯站在原地,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气得脸都歪了。
张雯你!你什么态度!我看你就是疯了!跟一群畜生混去吧你!
林知夏没理她,拧开电动车钥匙,风把她的头发吹得飘起来,车筐里的三花抬着爪子给她指方向,阿力在旁边跑得飞快。
她的心跳得快极了,刚才还觉得是幻觉的能力,现在清清楚楚地告诉她,刚才鸽子说的,全是真的。
山后面的保护区里,那只受伤的野生华南虎,还在等着人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