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阳公主的回礼在第三日送到了椒房殿。
不是金银珠宝,不是绫罗绸缎——是一盆兰花。花盆是青瓷的,釉色温润如玉,盆里的兰花开得正好,花瓣洁白如雪,花心泛着一抹淡紫,风一吹,满室生香。送花的宫人跪在地上,恭恭敬敬地说:“皇后娘娘,公主说,这盆兰花是她亲手养的,养了三年才开花。公主说,好花配好人,请娘娘务必收下。”
朱由念蹲下来,看着那盆兰花,伸出手轻轻碰了碰花瓣。花瓣柔软得像丝绸,带着清晨的露水,凉丝丝的。她想起上辈子,她以卫子夫的身份在宫里住了那么多年,平阳公主从来没有送过她任何东西。她们之间只是客气,只是礼数,只是表面上的和和气气。这辈子不一样了。这盆兰花是平阳公主的心意。
“替我谢谢公主。”朱由念站起来,对那宫人说,“就说我很喜欢,会好好养的。”
宫人走后,绿萝凑过来,看着那盆兰花啧啧称奇:“娘娘,平阳公主这礼送得可真雅致。奴婢听说公主那盆兰花养了好几年,谁要都不给,连太后去要都没给。”朱由念笑了笑。她知道平阳公主不是小气,是这盆兰花对她有意义。能把自己珍视的东西送出来,说明她是真心想交好。
当天下午,平阳公主亲自来了椒房殿。她穿着一件墨绿色的深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面色比前几日好了许多,走路也有精神了。朱由念迎出去,两个人行了平礼——公主是刘彻的姐姐,论辈分是长辈,但朱由念是皇后,位份更高。平阳公主笑着拉起她的手:“皇后娘娘,那汤臣姐喝了,精神好了不少。今日特意来道谢。”
朱由念请她进殿坐下,让人上了茶。茶是灵泉水泡的,汤色清亮,香气清幽。平阳公主端起来喝了一口,眉头舒展,又喝了一口。“皇后娘娘这茶,跟别处的味道不一样。清甜绵长,喝了觉得整个人都舒展了。”朱由念笑了笑没有解释,只说公主喜欢就常来喝。
两人聊了一下午。从养花聊到养生,从养生聊到孩子。平阳公主说起自己年轻时的事——刘彻小时候调皮捣蛋,爬上树掏鸟窝下不来,是她搬了梯子把他接下来。朱由念听得津津有味,她从来没有听刘彻说过这些。他总是一副万事沉稳的样子,原来小时候也会爬树掏鸟窝。平阳公主说着说着就笑了,笑得眼角都有了细纹。“那时候他才多大,五六岁吧,爬上去下不来,也不喊人,就蹲在树杈上装没事。臣姐在下面喊他下来,他说不下来上面风景好。”朱由念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傍晚刘彻来的时候看到平阳公主在椒房殿,愣了一下。平阳公主站起来行了个礼,笑着说:“陛下,臣姐今日是来蹭茶的。”刘彻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朱由念,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你们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平阳公主说:“皇后娘娘给臣姐炖了汤,臣姐来还礼。怎么,陛下不高兴?”刘彻说没有,高兴,非常高兴。
平阳公主走的时候,朱由念送她到门口。暮色中她拉着朱由念的手,轻声说了一句:“皇后娘娘,臣姐以前对你有些偏见,觉得你年纪小,出身低,配不上陛下。”她顿了一下,“现在臣姐知道错了。你是好孩子,陛下有你是他的福气。”朱由念的眼眶红了,低下头没有说话。平阳公主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好过日子。臣姐走了。”
她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沿着宫道缓缓驶远。朱由念站在门口,看着马车消失在暮色中,晚风吹起她的衣袂,将她鬓角的碎发吹得微微扬起。绿萝站在身后小声说:“娘娘,您哭了。”朱由念擦了擦眼角。“没有,是风沙迷了眼睛。”
她转身走回殿内。刘彻正坐在榻上,手里端着那杯没喝完的茶,看着她走进来,目光落在她泛红的眼眶上。“她跟你说什么了?”朱由念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靠在他肩上。“她说我有福气。”刘彻低头看着她。“你确实有福气。你嫁给了朕。”朱由念忍不住笑了,轻轻打了他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