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宴之后,后宫的暗流涌得更急了。
朱由念明显感觉到身边的变化。去御花园散步时,会遇到妃嫔们三五成群地坐在亭子里,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窃窃私语,然后在她走近时戛然而止。绿萝说,有人在背后叫她“炖汤的西施”,语气里满是酸味。还有人更过分,说她是个只会炖汤的狐媚子,靠一碗汤迷住了陛下。
朱由念听了只是笑笑。她不在乎别人叫她什么。她只在乎刘彻每天喝汤时的表情——眉头舒展,嘴角微扬,喝完还会说一句“今天的汤不错”。这就够了。她知道刘彻对她的感情不是一碗汤能换来的,但别人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
这天傍晚,刘彻来了偏殿,脸色不太好。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先喝汤,而是坐在榻上,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朱由念将汤放在案上,走到他身后,伸出手按在他的肩上。
“陛下有心事?”
刘彻沉默了片刻。“赵绾和王臧的事,你知道多少?”
朱由念的手指微微顿了一下。赵绾、王臧——上辈子她在史书上见过这两个名字。他们是儒生,是刘彻初登基时重用的大臣,主张改制、尊儒、罢黜百家,触动了窦太皇太后的底线。窦太皇太后崇尚黄老之术,最恨儒生指手画脚。上辈子,赵绾和王臧被逼死,刘彻第一次尝到了与祖母对抗的苦果。
“臣妾知道一些。”她轻声说,“陛下是想听史书上的记载,还是想听臣妾的看法?”
刘彻偏头看了她一眼。“都听。”
朱由念想了想,一边按着他的肩膀,一边慢慢地说:“史书上写,赵绾和王臧主张改制,建议陛下不必事事请示太皇太后。太皇太后震怒,将二人下狱,二人死在狱中。陛下那时候年轻,保不住他们。”她顿了一下,“这是臣妾前世读到的。但这一世,陛下有记忆,知道结局。臣妾觉得,陛下不用急着跟太皇太后翻脸。改制可以慢慢来,儒生可以慢慢用。”
刘彻没有说话,但他的手指停止了叩击。
朱由念继续说:“窦太皇太后年纪大了。她不是反对改制,她是怕改制动了她的根基。陛下只要让她看到,改制不会伤到她,不会伤到她身后的那些人,她就不会拼命阻拦。臣妾觉得,陛下可以先做一些不触动太皇太后底线的事——比如兴办太学,比如推荐贤良方正。这些事,太皇太后不会反对。”
刘彻沉默了很久。他端起汤碗,喝了一口,放下。“你还是跟上辈子一样,想得比朕远。”
朱由念笑了笑。“臣妾不是想得远,臣妾是知道结局。陛下这辈子比上辈子强多了。上辈子陛下是摸着石头过河,这辈子陛下手里有地图。”
刘彻看着她,嘴角弯了一下,伸出手握住她的手。“朕的地图,就是你。”
朱由念低下头,脸微微发红。
过了几日,刘彻在朝堂上提了兴办太学的事。出乎意料的是,窦太皇太后没有反对。她只是让人传了一句话给刘彻:“皇帝长大了,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吧。但别忘了,黄老之术是祖宗传下来的,不能丢。”刘彻听了这句话,沉默了很久,最后说了一句“朕知道了”。这是退让,也是交换——他做他想做的事,但不会动黄老之术的根基。
消息传到偏殿,朱由念正在给刘瑶——不,这辈子还没有刘瑶。她怔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平坦的小腹。上辈子她有刘瑶,这辈子她还会不会有?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她不能急。她现在要做的事不是生孩子,是帮刘彻稳住江山。
晚上刘彻来的时候,朱由念给他炖了新口味的汤。冬瓜薏米排骨汤,清热祛湿,适合秋天喝。刘彻喝了一口,眉头皱了一下,又喝了一口,眉头松开了。“这个味道也不错。”
朱由念笑了。“陛下喜欢就好。”
刘彻放下碗,看着她。“赵绾和王臧的事,朕想好了。暂时不动他们,让他们先在太学教书,不插手朝政。等太皇太后百年之后,再让他们出来。”
朱由念点了点头。“陛下英明。”
刘彻哼了一声。“朕不英明。朕只是听了一个炖汤的女人的话。”
朱由念忍不住笑了,走过去从背后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背上。“臣妾不是炖汤的女人,臣妾是陛下的妻子。”
刘彻没有说话,只是将手覆在她环在他腰间的手上,轻轻拍了拍。
窦太皇太后听到朱由念在背后给刘彻出主意的消息,沉默了很久。她靠在榻上,闭着眼睛,手指在扶手上一下一下地叩着。
“这个卫念,不简单。”她终于开口了,“阿娇不是她的对手。”
身边的姜女官小心翼翼地问:“太皇太后,要不要老奴……”
“不要。”窦太皇太后睁开眼睛,“她是聪明人,聪明人不会做傻事。让她在皇帝身边待着,对皇帝没坏处。”
姜女官点了点头,退到一旁。
窦太皇太后又闭上了眼睛,手指继续叩着扶手。一下,一下,又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