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庆典

学期末庆典的通知在周五早餐时分贴满了四大学院的公告栏。

　　为庆祝霍格沃茨建校千年，十二月最后一个周六晚将在礼堂举办年度庆典。

　　德拉科·马尔福站在公告栏前把通知读了两遍，在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请斯嘉丽跳舞。

　　接下来的一整周他都在为这一刻做准备。

　　礼服袍子是母亲暑假就订做好的，墨绿色，袖扣是银蛇形状。

　　他在宿舍里对着镜子把袖扣拆了又装，装了又拆。

　　布雷斯靠在床头翻杂志，看他第三次把同一对袖扣拆下来，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是去庆典还是去结婚？”

　　德拉科把袖扣扔在枕头上，没回答。

　　他只是在想她穿礼服会是什么样子，应该还是深色，简洁利落，不会有什么多余的装饰，和所有其他女生都不一样。

　　他在脑子里排练了至少五种邀请的姿势，左手还是右手、微微弯腰还是直接伸手、先说“晚上好”还是直接说“能请你跳支舞吗”，但每一种都在他想象出她的脸时自动瓦解了。

　　庆典当晚，霍格沃茨礼堂被魔法装饰得格外辉煌。穹顶映出冬夜星空，成千上万根蜡烛和悬浮的冰晶一起缓缓旋转。

　　舞池地板上施了魔法，踩上去会泛起银色涟漪。

　　德拉科站在斯莱特林长桌旁，礼服笔挺，头发一丝不苟。

　　他喝了半杯南瓜汁润了润发干的喉咙，正准备穿过人群去找她，然后他看到了那一幕。

　　哈利·波特站在斯嘉丽面前。

　　又是他，又是波特，那个乱糟糟的黑头发，那副歪歪扭扭的圆眼镜，那个让德拉科每次看到都想一拳打过去的背影。

　　波特正微微仰头对斯嘉丽说着什么，然后他伸出了手。

　　德拉科的手指在袖扣上猛地收紧，指节泛白。

　　斯嘉丽低头看了波特的手一眼，然后她抬眼，越过波特的肩膀，看向站在斯莱特林长桌旁的德拉科。

　　然后她把视线收回波特身上，把黑咖啡放在旁边的石台上，把自己的手放进了波特的手心。

　　德拉科觉得自己的胃被波特狠狠捏着摇晃。

　　波特牵着斯嘉丽走进舞池时，回头看了他一眼。

　　那个眼神他太熟悉了，波特式的、刚赢了魁地奇比赛后特有的得意，绿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刺眼，嘴角弯起的弧度精准地踩在“友好”和“挑衅”之间的分界线上。

　　他在炫耀斯嘉丽。

　　德拉科的手攥着袖扣，力道大得银蛇的纹路都嵌进了指腹。

　　舞池里，斯嘉丽和波特开始旋转。她的墨绿色长裙在烛光下泛着幽微的光，波特的手虚扶在她腰侧，步伐稳健。

　　斯嘉丽微微仰头，波特对她说了句什么，她弯了一下嘴角。

　　然后她转过头，看向德拉科。

　　她在和波特跳舞，但她的眼睛越过波特的肩膀找到了他。

　　德拉科站在原地，脸都绿了。

　　不是夸张，是真的绿。

　　旁边经过的沙菲克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一下，小声问了一句“你还好吗”，他咬着牙挤出“很好”两个字，声音嘶哑得像被砂纸打磨过。

　　一曲终了，波特松开斯嘉丽的手，朝她微微鞠了一躬，然后退出舞池。

　　路过德拉科身边时，他停了一下，绿眼睛从圆眼镜后面看着他，嘴角还挂着那个该死的笑。

　　德拉科目不斜视地盯着正前方，假装在看教工席上的邓布利多。

　　然后斯嘉丽朝他走来。

　　她穿过舞池边缘的人群，墨绿色长裙的裙摆在地板上轻轻拖过，被施了魔法的地板在她脚下泛出一圈圈银色涟漪。

　　她在德拉科面前停下，端起石台上那杯还冒着热气的黑咖啡，抿了一口。

　　“波特跳得不错。”她语气平淡。

　　德拉科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含糊的、介于“嗯”和“哼”之间的声音。

　　“你不准备请我跳舞吗。”她抬起眼看着他。

　　德拉科的大脑在这一瞬间彻底空白了。

　　他排练了整整一周的开场白，五种姿势、三种措辞，全部蒸发。

　　他张了张嘴，发出一个音节，然后意识到那个音节既不是“好”也不是“请”也不是任何一个英文单词。

　　他的舌头像被施了永久粘贴咒。

　　“我——你——刚才——波特——他——”他停下了，深吸一口气，重新开始，“我能——”

　　“能什么。”她端着咖啡看着他。

　　“请你跳一支舞。”他终于说出来了。

　　这句话像一块被他从喉咙深处推上来的石头，推得他满头大汗，但总算推出来了。

　　他伸出手，手指在微微发抖，掌心朝上，姿势和他排练过的五种都不一样。

　　斯嘉丽低头看了他的手片刻，然后把咖啡杯放在石台上，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的手心。

　　“可以。”

　　德拉科牵着她的手走向舞池，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看她，只能盯着自己的脚尖和她的裙摆之间的距离。

　　乐队开始奏一支新的曲子，圆号声低沉而柔和。

　　他把手放在她腰侧时指尖都在发颤，另一只手握着她的手，力道太轻，轻到她得主动把手指扣进他的指缝里才不至于滑脱。

　　“你在生气。”

　　“没有。”他的声音还是闷的。

　　“波特是来送麦格教授的协调通知的，他请我跳舞是我同意的。你当时还没走过来。”她停了片刻，“你在吃醋。”

　　德拉科的脚步乱了半拍，差点踩到她的裙摆，“我没有。”

　　斯嘉丽看着他，那双黑眼睛在旋转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深。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调整了一下位置，让两人的手指扣得更紧。

　　“你最近好像很忙。”

　　德拉科的脚步顿了一下。“……什么？”

　　“之前你偶尔还会在走廊上路过我门口，”她说，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在圆号的伴奏里被他一个人听清，“最近几天门口倒是很安静。”

　　德拉科的耳朵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

　　“我没有——我只是——”他咽了一下口水，盯着她左肩上方某个不存在的点，“路过，每次都只是路过。”

　　德拉科张了张嘴，又合上。他的手心开始冒汗，怕她感觉到手汗，想松开一点手指却又舍不得。

　　“最近——最近确实比较忙。魁地奇训练，魔药课项目，你知道的……就那些。”

　　他顿了顿，“而且你最近好像也挺忙的。诺特每天都在图书馆找你讨论咒语推导，帕森每次开会都单独跟你聊联合活动，德姆斯特朗那个大块头老是往你旁边坐，我觉得你可能没空。”

　　“所以你在等我闲下来。”

　　“我没等！我没有在等你……我只是觉得如果你忙的话就不应该去打扰你。”他停下，深吸一口气，“好吧，我是在等，但我不知道你是不是——”

　　他猛地咬住了后半句话。

　　斯嘉丽微微偏头看着他，黑眼睛在旋转的烛光里显得格外深。

　　她的手指在他手心里轻轻动了一下，拇指按在他虎口的位置，那个他握扫帚时磨出薄茧的地方。

　　“你上次敲门的时候，”她说，声音压得比刚才更低了些，“胆子比现在大。”

　　德拉科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上次诺特也来敲门了。我——我不想再有人来。”

　　“所以你是怕有人插队。”

　　“不是——”他瞪大眼睛看着她，发现她的嘴角动了。

　　“你在笑，”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被欺负后终于抓到证据的委屈，“你在笑我。波特刚才请你跳舞的时候你也在笑，现在你又笑。你就是喜欢看我出丑。”

　　“我没有笑。”

　　“你嘴角动了！”

　　“那是面部肌肉痉挛。”

　　“你说的话和乔治·韦斯莱一模一样——”

　　“你在庆典上和韦斯莱家的人说过话？”

　　德拉科咬紧牙关，盯着她的肩膀，死活不看她。

　　但他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收紧了，把她的手握得更实在了一些。

　　他们转了一圈，又一圈。

　　圆号声在空气里缓缓铺展，舞池里的人渐渐少了，只剩下几对还在跳的。

　　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问出来了，“诺特是不是也这样过。”

　　斯嘉丽的脚步没有停顿。“什么样。”

　　“……这样，到你房间，和你跳舞。被你——”他没说完，但也不需要说完。

　　她沉默了几拍，“诺特从来没有进来过。”

　　德拉科的脚步停了，他的手还放在她腰侧，另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他低头看着她，灰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蜡烛的光芒和她的脸。

　　“你故意的。”

　　德拉科觉得自己的心脏在这一瞬间停止了跳动，然后以一种比平时更重、更慢、更沉的节奏重新开始。

　　“那——那下一支舞能和我一起跳吗。”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斯嘉丽踮起脚尖，把嘴唇贴在他耳边，用只有他能听到的音量说，“下支曲子别踩我的裙子。”

　　然后她退回去，重新把手搭在他肩上，姿态和刚才没有任何区别。

　　德拉科的脸从脖子根红到了额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