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守护局的走廊里静悄悄的。
瑞倪斯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呼吸均匀而绵长。虽然身体还处于幼年期,但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感,让她在睡梦中也不自觉地皱了皱眉。
恍惚间,熟悉的失重感袭来。
当她再次睁开眼时,已经站在了那片浩瀚无垠的意识空间里。脚下是流转的星河,头顶是永恒的虚空,而在这天地的中央,那个散发着柔和白光的身影——艾安涅,正静静地注视着她。
“你来了。”艾安涅的声音空灵而缥缈,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丝久违的温和。
瑞倪斯走上前,看着这位寄宿在自己体内许久的“神明”,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艾安涅,是你叫我来的?”
“我透过这副身体,见证了你们的一切。”艾安涅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看到了那个喧闹的生日派对,看到了布莱克温柔的眼神,也看到了战神联盟笨拙却真挚的关怀,“作为神明,我本该无情无欲,感受不到所谓的‘爱’。但作为你的一部分,我感受到了你的真情实感……那是比圣灵之力更温暖的东西。”
瑞倪斯愣了一下,随即低下头,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当然的,他们可是我的家人。”
艾安涅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道:“我想离开一段时间。”
“离开?”瑞倪斯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错愕,“你要走了吗?”
“我的力量已经融入了你的本源,你不再需要我的庇护也能使用那份圣灵之力。”艾安涅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周围的空间泛起阵阵涟漪,“但我需要一个新的载体去感知这个世界。既然你拥有了羁绊,我也想去看看,我所创造的族群,是否还有存续的火种。”
瑞倪斯心中一动,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个熟悉的名字:“你是说……我的族人?”
“作为神明,我本不该干涉凡俗。但既然是我所造的族群,他们的适应能力应该很快。”艾安涅的语气中多了一丝期待,“除了你,还有幸存者吗?”
“有。”瑞倪斯坚定地点了点头,“我的姐姐,艾洛莉亚。那场浩劫之后,我以为只有我活了下来,但后来我才知道,还有她,但她现在去了很远的地方。”
“艾洛莉亚……”艾安涅重复着这个名字,似乎在记忆库中搜索着相关信息,“既然是血亲,那便是最好的容器。你知道她在哪里吗?”
瑞倪斯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虽然相隔万里,虽然许久未见,但那份流淌在血液里的羁绊,就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红线,始终牵引着她。她调动起体内那股刚刚觉醒的、属于圣灵系的本源力量,顺着那丝微弱的感应,向着宇宙的深处探去。
片刻后,她睁开眼,手指指向了星图的一个角落。
“在那里。一颗被风暴环绕的星球,虽然环境恶劣,但她一定还在那。”
艾安涅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原本虚幻的身影逐渐凝实,化作一道流光。
“很好。”艾安涅的声音变得轻快起来,“那么,告别吧,我的传承者。我承诺过,你可以随意使用那份圣灵系的本源力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借神力行走,而是以神之名,守护你所爱的一切。”
“艾安涅!”瑞倪斯喊住了她,“谢谢你……一直以来的陪伴。”
虽然这个声音平时总是在脑海里吵吵闹闹,甚至有时候还会吐槽她的品味,但真的要说再见,心里还是空落落的。
“不必言谢。”艾安涅的身影渐渐消散在星光中,“祝你好运,瑞倪斯。”
光芒散去。
意识空间重新归于寂静。
瑞倪斯猛地从床上坐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胸口,那里不再有两个心跳的共鸣,脑海中那个时不时冒出来点评几句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
“真的……走了啊。”她有些怅然若失,但随即,一股前所未有的轻松感涌上心头。
现在的她,才是完整的瑞倪斯。
她掀开被子,赤着脚走到阳台上。
夜风微凉,吹拂着她单薄的睡衣。她抬头望向浩瀚的星空,那些闪烁的星辰,每一颗背后都藏着一个故事,也藏着无数的危机。
爸妈的下落依旧不明,像是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在心口。
威斯克虽然受创,但并未被彻底消灭,那股黑暗势力随时可能卷土重来。
还有那个神秘的迪恩,最近不知在密谋什么,总是让人心神不宁。
“这个宇宙,还真是一刻都不让人省心啊。”瑞倪斯抱着膝盖,坐在天台的边缘,小声嘟囔着。
但下一秒,她的目光落在了大厅里那盏还亮着的灯上。
透过窗户,她能看到布莱克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却时不时抬头看向楼梯口,似乎在确认她有没有踢被子。
瑞倪斯笑了。
虽然前路未卜,虽然强敌环伺,但兜兜转转,她不再是那个孤身一人的复仇者,也不再是那个只能依赖神明的宿主。
她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天地,也找到了愿意陪她面对这一切的人。
“等着吧,艾洛莉亚姐姐。”她对着星空轻声说道,“等我把身体养好,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我们一家人,还有布莱克他们,一定会把这个宇宙闹个天翻地覆。”
夜空中,一颗流星划过。
瑞倪斯闭上眼,在心里默默许下了一个新的愿望。
——愿所有的离别,都是为了更好的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