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卡星守护局的医疗舱内,恒温系统维持着最适宜人体的温度,但布莱克却觉得这里冷得像冰窖。
瑞倪斯醒来的时候,窗外的恒星正悬挂在中天,金色的阳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不真实的柔光。
“早啊,布莱克。”她睁开眼,声音虽然还有些沙哑,但语气却轻快得仿佛只是睡了一个午觉,“我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里全是好吃的。”
布莱克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她手背上那些淡得几乎看不见的金色纹路。那是生命力透支后的痕迹,像是一道道无声的伤疤。
“想吃什么?”布莱克问,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好多好多!”瑞倪斯眼睛一亮,像是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她费力地从枕头下摸出一个皱巴巴的小本子,献宝似的递给布莱克,“你看,这是我刚想到的‘遗愿清单’!趁我现在身体好,我们一项一项去完成吧!”
布莱克接过本子,心脏猛地一缩。
那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行字:
1. 去塞西利亚星看一场永不融化的极光。
2. 吃卡修斯做的黑暗料理(这次不许吐!)。
3. 和布莱克拍一张不用修图的合照。
4. 去赫尔卡星的最高处看一次日出。
5. ……
每一项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甚至带着几分孩子气的任性。但布莱克知道,这哪里是什么遗愿清单,这分明是瑞倪斯在用这种笨拙的方式告诉他:我想活着,我想和你一起做更多的事,但我怕时间不够了。
“好。”布莱克合上本子,将它小心翼翼地收进怀里,嘴角勾起一抹宠溺的笑,“都依你。不过在此之前,你得先把这碗粥喝了。”
接下来的几天,守护局里出现了一道奇异的风景线。
那个总是雷厉风行的暗影系守护者布莱克,竟然成了瑞倪斯的专属“跟班”。
他们去了塞西利亚星。瑞倪斯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像个企鹅一样在雪地里打滚,指着天空中绚烂的极光大喊大叫。布莱克站在她身后,替她挡去刺骨的寒风,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眼神温柔得能融化冰雪。
他们回了赛尔号。卡修斯看着瑞倪斯大口吞下那碗散发着诡异绿光的“特制营养餐”,脸色铁青地忍住呕吐的冲动,而布莱克则在一旁面不改色地鼓掌:“味道不错,瑞倪斯很有眼光。”
他们爬上了赫尔卡星的最高峰。瑞倪斯体力不支,大半的路程都是布莱克背着她上去的。当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照亮两人的脸庞时,瑞倪斯拿出了那个早就准备好的相机。
“三、二、一!茄子!”
咔嚓。
照片定格。瑞倪斯笑得灿烂如花,眼里的光比朝阳还要耀眼。而布莱克看着她,眼神里满是深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哀伤。
只有布莱克知道,这看似美好的“回光返照”背后,是怎样的残酷。
每当夜深人静,瑞倪斯睡着后,布莱克都会悄悄离开宿舍,来到守护局的档案室。他疯狂地翻阅着关于“灯塔水母”的古老记载——那是瑞倪斯最初的生命形态,也是她唯一的希望。
“灯塔水母……返老还童……不死之身……”布莱克喃喃自语,手指在泛黄的书页上颤抖,“只要回归初始状态,就能重置生命周期……但代价是……”
代价是失去所有记忆,变回最原始的生命体。
布莱克猛地合上书,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清晨,瑞倪斯醒来时,发现布莱克已经做好了早餐。
“今天去哪?”她笑着问,精神看起来比昨天更好了一些。
“今天……”布莱克顿了顿,微笑着说,“今天我们就在基地里休息吧。我听说卡修斯新研究出了一种游戏,我们要不要去试试?”
“好啊!”瑞倪斯欢呼一声,从床上跳下来,却不小心踉跄了一下。
布莱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怎么了?”他问,声音里带着一丝紧张。
“没事,可能是起猛了。”瑞倪斯摆摆手,笑得依旧灿烂,“我们快去吧,别让卡修斯等急了。”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转身的瞬间,布莱克眼中的笑意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阴霾。
刚才那一瞬间,他感觉到瑞倪斯的心跳,漏了一拍。
那是生命力即将耗尽的征兆。
时间,真的不多了。
傍晚时分,瑞倪斯突然说想去海边走走。
赫尔卡星的人造海滩上,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瑞倪斯赤着脚踩在沙子上,海风吹起她的长发。
“布莱克,”她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我变回原来的样子,你会认出我吗?”
布莱克的心猛地一沉。他转过身,看着瑞倪斯。
此时的她,身体已经开始出现半透明的迹象,皮肤下的金色纹路越来越亮,像是随时都会破碎的玻璃。
“无论变成什么样,我都会认出你。”布莱克走上前,紧紧抱住她,“你是我的瑞倪斯,永远是。”
瑞倪斯笑了,眼泪却流了下来。
“布莱克,我好累。”她靠在布莱克怀里,声音越来越虚弱,“我感觉……我的身体在融化……”
布莱克低头看去,惊恐地发现瑞倪斯的身体真的在发生变化。她的双腿开始融合,皮肤变得透明,整个人正在慢慢缩小,变回那只最初的、晶莹剔透的灯塔水母。
“不……不要……”布莱克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抓住她,却只触碰到一片冰凉的光点。
“别难过……”瑞倪斯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微弱的精神波动,“这只是……暂时的……我会回来的……一定……”
最后一点光芒消散在布莱克掌心。
沙滩上,只剩下一只小小的、透明的水母,在海浪中轻轻漂浮。
布莱克跪在沙滩上,捧着那只水母,泪水无声地滑落。
海风吹过,带走了最后一点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