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宿命缚，心绪暗涌

柳氏伏法，生母冤屈昭雪，侯府所有恩怨尽数清算，曾经阴霾密布的永宁侯府，终于彻底恢复平静。

林清妍彻底执掌侯府大权，重整家规，宽厚待下，赏罚分明，将整个侯府打理得井井有条，一派和睦安稳，再也没有半分阴谋算计、苛待欺凌。

昔日受尽委屈的嫡长女，如今成为整个侯府人人敬重、说一不二的主子，更是得到了整个京城世家的认可与敬重，再也无人敢轻视半分。

永宁侯彻底醒悟，对林清妍满心愧疚与疼爱，倾尽所有弥补多年来的亏欠，父女二人虽算不上亲密无间，却也相处平和，安稳度日。

原主的所有执念，全部圆满消散，林清妍的位面任务，彻底完成。

脑海之中，系统提示音反复响起，告知她任务圆满完成，随时可以脱离本位面，前往下一个世界。

同样的提示音，也清晰响在墨如霜的脑海之中。

她们的任务，都已全部结束。

只要她们愿意，下一秒，便可以彻底脱离这个位面，摆脱这份死死捆绑的缚魂契约，再也不用共享痛感，不用共享情绪，不用被迫共处，不用再面对彼此。

这是她们从绑定之初，就一直期盼的结局。

永远摆脱彼此，永不相见。

可真正等到这一天来临的时候，两个人的心中，却都没有丝毫期盼已久的解脱与喜悦，反而都陷入了莫名的沉寂与复杂之中。

林清妍端坐在庭院之中，手捧清茶，望着院中盛开的繁花，神色平静，心中却思绪翻涌。

她这一生，穿梭无数位面，执行无数任务，向来独来独往，冷静自持，从不会对任何人和事产生牵绊，更不会有丝毫留恋。

任务完成，便即刻脱离，奔赴下一场征程，早已是她刻入骨髓的习惯。

可这一次，她却没有立刻选择脱离。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墨如霜的身影。

那个永远冰冷暴戾，永远桀骜不驯，永远对她充满厌恶与排斥，却又在不知不觉中，贯穿了她整个位面征程的女人。

她们从相遇之初，便针锋相对，彼此厌恶，相看两厌，恨不得永远不要再见到对方。

她们约定互不干涉，互不帮扶，彼此疏离，形同陌路。

可她们终究是灵魂绑定，痛感共享，情绪相通。

她额头受伤，她便同步承受刺痛；她身陷绝境，她便同步感知危机；她满心委屈，她便同步烦躁不安；她逆袭翻盘，她便同步心绪平静。

无数个日夜，她们身处同一座侯府，一个在清幽院落步步为营，一个在揽月阁冷眼旁观。

她知道她始终在不远处，她也知道她从未真正远离。

宫宴之上，她身陷绝境，千夫所指，她能清晰感知到，阴影之中那道紧绷的气息，那是她随时准备出手，护她周全的征兆。

她从未说过相助，她也从未承认过依赖。

可那份灵魂深处的牵绊，早已在无数次痛感共享、无数次绝境共存、无数次朝夕相伴之中，根深蒂固，无法磨灭。

她厌恶她的暴戾，厌恶她的冷漠，厌恶她的独来独往，厌恶她的毫不留情。

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在这个陌生的古代位面，在她孤身一人、步步惊心的时候，那份始终存在的灵魂牵绊，是她唯一的，无声的依靠。

她习惯了灵魂另一侧，那道冰冷暴戾的气息；习惯了每一次伤痛，都有一个人同步承受；习惯了无论身处何种绝境，都有一个人，与她生死与共。

如今，任务结束，牵绊将断，再也不用相见。

她本该欢喜，心中却莫名空落，生出一丝难以言喻的不舍。

这份心绪，让林清妍自己都觉得陌生。

她不该有这样的情绪。

她们是敌人，是彼此厌恶的陌生人，只是被迫绑定的共生体，不该有丝毫留恋。

林清妍强行压下心底所有的异样心绪，闭上双眼，不再去想，不再去念。

只需等待片刻，便可以彻底脱离，摆脱所有牵绊，回归最初的独行。

而另一边，揽月阁之中。

墨如霜独自立于窗前，周身寒气萦绕，沉默得可怕。

她这一生，从尸山血海之中走来，孤身一人，杀伐果断，从不需要任何人，从不在意任何事，厌恶牵绊，厌恶感情，厌恶所有身不由己。

这份缚魂契约，是她此生最大的厌恶，最大的束缚，她无时无刻不在期盼着，早日挣脱，早日摆脱林清妍这个麻烦。

她恨这份痛感共享，恨这份情绪相通，恨自己不得不与一个自己极度厌恶的人生死与共。

她坚守互不干涉的底线，冷眼旁观她的所有纷争，从不主动靠近，从不主动帮扶。

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从她开始不由自主关注她的动向，从她在宫宴之上紧张到准备强行出手，从她看着她一步步逆袭翻盘，心中生出一丝异样的认可，从她听到任务完成、可以脱离的提示音时，没有丝毫欢喜，反而满心烦躁。

她讨厌这种失控的感觉。

讨厌自己对林清妍，产生了除了厌恶之外的任何情绪。

她习惯了孤身一人，习惯了冷漠无情，习惯了独来独往。

可这份灵魂牵绊，让她再也无法回到彻底孤身一人的状态。

她习惯了感知她的情绪，习惯了承受她的伤痛，习惯了知道她就在不远处，平安无事。

习惯，是最可怕的东西。

它悄无声息，磨灭了极致的厌恶，滋生了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墨如霜死死攥紧指尖，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传来尖锐的痛感，试图用这份疼痛，让自己清醒。

她不能在意，不能留恋，不能有丝毫心软。

她们本就不该相遇，本就不该有任何交集。

脱离这个位面，斩断契约，从此天涯陌路，永不相见，才是她们最好的结局。

可心底那丝强烈的不舍，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甚至，不由自主地迈步，朝着林清妍所在的清幽院落，缓缓走去。

她不知道自己想要做什么，想要说什么。

是道别，是重申厌恶，还是最后看她一眼？

连她自己，都不清楚。

脚步不受控制，一步步，靠近那道魂牵梦绕的身影。

庭院之中，林清妍听到脚步声，缓缓睁开双眼，抬眸望去。

夕阳西下，余晖漫天。

墨如霜一身素衣，周身寒气未散，逆光而来，身姿挺拔孤冷，一步步走向她。

四目相对，隔着漫天霞光，隔着漫长的针锋相对，隔着无数的痛感与共存。

没有厌恶，没有针锋，没有戾气，没有疏离。

只有一片复杂难言的沉寂，与心底，悄然翻涌的、从未承认过的心绪。

她们都清楚，这是她们在这个位面，最后一次相见。

也是她们，第一次，如此平静地，注视着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