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他攥住手腕的那一刻,沐甜所有故作的锋利和倔强,瞬间崩开一道细小的裂痕。
她垂着眼,睫毛轻轻颤着,声音轻得发哑,带着藏了十几年的委屈与寒凉,字字戳心:
“你问我为什么不信你?”
“因为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人会永远陪着谁。”
“我的爸爸妈妈,是这世上最该爱我的人吧?可他们还不是说丢下就丢下。”
“丢下我一个人,丢下一屁股还不清的烂债,让我十几岁开始,就独自扛着所有风雨活着。”
“连至亲骨肉都能毫不犹豫弃我而去,我还敢信谁?我还敢靠谁?”
她缓缓抬眼,眼底没有眼泪,却比哭更让人心疼,一片荒芜的清醒:
“于永义,我谁都不信。”
“也从来不想靠任何人。”
靠人会输,依赖会痛,托付真心,最后只会落得一无所有。这是她从小到大,刻进骨血里的教训。
于永义攥着她手腕的指尖骤然收紧,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碾磨,又酸又沉,堵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终于彻底懂了。
懂她的谨慎、她的逃离、她的不肯依附、她宁愿累死也不接受半点馈赠的倔强。
不是矫情,不是防备他一人。
是她从根上,就不敢再对任何人抱有期待。
他缓缓松了力道,没有再禁锢她,只是掌心依旧温柔贴着她的手腕,嗓音低哑深沉,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剖白:
“沐甜,我知道你受过最狠的抛弃。”
“我也知道,原生的苦、无人兜底的难,陪了你太多年。你不敢信、不敢靠、不敢贪一点温柔,我全都理解。”
“但别人是别人,我是我。”
他目光死死锁住她的眼底,坦荡又偏执,字字掷地有声:
“别人会走,父母会弃,人心会变,可我于永义不会。”
“我混社团这么多年,见过背叛、见过反水、见过趋炎附势、见过大难临头各自飞。我这辈子不信情爱、不信长久,可唯独信我自己的心。”
“我这辈子,重情重义,认定的人,就是一辈子。对兄弟如此,对你,更是如此。”
“我有权有势,能争能斗,能护住身边所有人,我护了小武、护了社团、护了大哥这么多年,从来没失手过。”
“唯独对你,我心甘情愿卸下所有锋芒,只想护你安稳,陪你长久。”
“我不会腻,不会倦,更不会在你熬出头之后,一脚把你踢开。”
“你欠的债、受的苦、熬的夜、吞的委屈,从你闯进我眼里的那天起,我就想替你扛。”
沐甜静静听着,鼻尖微微发酸,心口那层坚硬的冰壳,被他字字真心的剖白,撞得摇摇欲坠。
她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心里早已软得一塌糊涂,可嘴上依旧死撑着倔强,不肯露出半分动容。
她别开脸,强行压下翻涌的酸涩,扯出一抹轻快又狡黠的笑,故意打断他深情的氛围,嘴硬到底:
“说得这么好听,于叔叔可真会哄人。”
“不过我还是不要你直接帮我还债。”
她重新转头看向他,眼底带着几分俏皮的试探,又藏着小心翼翼的退让,语气轻松得像在开玩笑:
“你真想帮我,也不是没办法啊。”
于永义紧盯她的小脸,嗓音依旧沙哑:“你说,只要我能做到,都依你。”
沐甜弯着眉眼,笑得干净又狡黠,句句带着拉扯:
“你每晚来夜色找我消费就好啦。”
“你钱多、大方,随便开卡座、点酒水、充业绩。”
“你花钱,我拿提成,我踏踏实实攒钱还债,光明正大、心安理得。”
“不用欠你人情,不用受你恩惠,不用依附你分毫。”
她微微歪头,故意拉长语调,叫得软糯又疏离:
“你说好不好,于叔叔?”
于永义看着她明明心软动容、却偏要裹着玩笑外壳推开他的模样,又心疼又无奈。
他太懂她了。
她是松口了,愿意接受他的靠近,却依旧死死守住自己的底线。
不要馈赠、不要施舍、不要怜悯。
要平等、要坦荡、要靠自己的双手站着,接受他所有的偏爱,却绝不低头依附。
于永义低低叹了口气,眼底盛满纵容的温柔:
“你啊,真是聪明又倔强,半点亏都不肯吃。”
“可以。”
他毫不犹豫应声:“只要是你想的,我都依你。”
“从今往后,夜色我天天来。”
“不开别人的台,不点别人的单,只找你,只挂你的业绩。”
“我把你的提成堆到最高,让你最快还清所有债务。”
“但沐甜,你记着。”
他再度看向她,眼神认真无比,褪去所有玩笑:
“我来消费是顺着你的心意,不是我只能用这种方式帮你。”
“等你债清了、自由了、不用再看人脸色谋生的那天。”
“我依旧会来找你。”
“那时候,我不要你的推脱、不要你的距离、不要你的嘴硬。”
“我要你安安稳稳留在我身边,好好接受我的喜欢。”
沐甜心口猛地一跳,脸颊微微发烫,不敢再直视他深情的眼眸。
她怕自己再听下去,会彻底绷不住,会卸下心防,会承认自己早就不抗拒他的靠近。
她不敢再多纠缠,飞快挣开他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扬起明媚又刻意疏离的笑。
“那是以后的事啦,以后再说!”
“我上班要迟到咯,于叔叔拜拜!”
说完,她干脆利落地转身,不给他继续深聊、继续剖白的机会,踩着轻快的步子,头也不回地朝着夜色酒吧大门走去。
背影纤细挺拔,带着不服输的韧劲,却又透着一丝落荒而逃的柔软。
于永义站在车旁,静静望着她走进喧嚣灯火里的背影,眼底的温柔与偏执交织,久久没有移开目光。
晚风卷起他的衣角,霓虹光影落在他深沉的眉眼间。
他低声自语,语气笃定又深情:
“好。”
“我等你。”
“我天天来,慢慢等。”
“等你卸下防备,等你相信长久,等你有一天,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再也不逃。”
他不怕等。
她受过太多苦,他愿意花无数个日夜,一点点捂热她冰封的心,磨平她所有的不安与防备。
今晚起,夜色夜夜有他。
不为消遣,不为玩乐。
只为守着那个嘴硬心软、独自撑着所有的小姑娘。
车里的空气还残留着她淡淡的气息,温柔又缱绻。
于永义拿出手机,拨通小武的电话,语气沉稳笃定:
“安排下去。”
“从今晚开始,夜色酒吧上官沐甜的所有业绩,我全包了。”
“不用特殊关照、不用明目张胆,正常消费、正常点单,所有流水全部挂她个人提成。”
“别让她察觉是刻意安排,别给她压力,顺着她的意思来。”
电话那头的小武立刻应声:“明白老大!我马上安排妥当,绝对不留痕迹!”
挂了电话,于永义依旧伫立在原地,目光牢牢锁着酒吧那扇闪烁的大门。
他知道。
这场漫长的拉扯,才刚刚温柔开局。
她嘴硬、她胆怯、她不信长久。
没关系。
他余生漫漫,慢慢来,慢慢爱,慢慢治愈她所有的旧伤与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