压抑了许久的情绪,像是被捅破的堤坝,顷刻间汹涌而出。
长久以来独自还债的煎熬、被人步步算计的疲惫、拼命逃离却仍逃不出他掌心的无力,再加上刚刚巷子里惊魂未定的恐惧,所有委屈揉在一起,彻底击溃了上官沐甜所有的伪装与倔强。
她再也撑不住了,眼眶通红,肩膀剧烈地起伏着,压抑的呜咽声止不住从喉咙里溢出来。
于永义看着她整个人快要被情绪吞噬的模样,心疼得无以复加,什么博弈、什么拉扯、什么等她自己醒悟,在这一刻全都抛之脑后。
他缓慢又郑重地起身,小心翼翼坐到了沙发旁边,与她挨得极近,却不敢贸然触碰,只放柔了嗓音,低声哄着。
“好了,都过去了,不用再硬撑了。”
话音刚落,上官沐甜像是抓住了唯一的浮木,再也顾不得之前所有的疏离、防备与逃避。
她猛地往前一倾,直接伸出手臂环住了他的脖颈,整个人扑进他怀里,脸颊紧紧贴着他的侧脸。
温热的眼泪一涌而出,顺着眼角滑落,尽数蹭在了他的皮肤上,连带着她急促又带着哭腔的呼吸,全都扑打在于永义的脸颊上。
“呜……”
她埋在他颈侧,哭得浑身发颤,所有的坚强全都土崩瓦解。
于永义浑身一僵,随即心头一软,缓缓抬起手臂,稳稳将单薄颤抖的人揽进怀里,宽厚的手掌轻轻顺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哭吧,受了多少委屈,全都哭出来。”
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满心的愧疚与心疼,手臂收紧,牢牢将她护在怀中,隔绝外界所有的不安与惊吓。
一旁站着的小武见两人这般模样,心里了然,悄悄放轻脚步,默默转身离开了客厅,还贴心地将大门轻轻带上,给两人留出了完完整整的私密空间。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相拥的两人,和她断断续续的哭声。
不知道哭了多久,沐甜的情绪才稍稍平复,只是身子依旧止不住地轻颤,整个人像是脱了力,完完全全倚靠在于永义怀中。
于永义感受着怀中人的脆弱,心口又酸又软,低头轻声询问:“哭累了?”
沐甜没有说话,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鼻音浓重。
“地上凉,沙发也硬,我抱你去卧室躺着,好不好?”
他低声询问,语气里满是商量,生怕再惹她一丝不适。
见她没有抗拒,于永义直接打横将人抱了起来。
沐甜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将脸埋在他的胸口,浑身的戒备彻底卸下,乖乖任由他抱着。
卧室干净整洁,带着淡淡的清冽气息,是属于于永义独有的味道。
他小心翼翼将人轻轻放在柔软的大床上,生怕力道太重弄疼了她,直起身时,目光落在她身上那件被扯破、又裹着小武外套的衣服上,眸色沉了沉。
他转身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翻找了一阵,拿出一套自己从未上身、全新未拆封的棉质睡衣,布料柔软干净。
他拿着睡衣走回床边,递到沐甜的面前,语气温和:“去浴室洗个热水澡吧,身上凉,洗完身子能暖和些,也能好好放松一下。”
“这是我没穿过的,干净的,你不用嫌弃。”
沐甜抬眸,眼眶依旧红肿,鼻尖红红的,犹豫地看了看他手里宽大的男士睡衣,又看了看自己身上破损凌乱的衣服,轻轻点了点头,接过睡衣,起身走进了独立浴室。
温热的水流冲刷着全身,驱散了夜晚的寒凉,也稍稍抚平了心底的惊悸。
沐浴过后,整个人轻松了不少,只是穿上那件宽大的男士睡衣时,沐甜还是一阵局促害羞。
睡衣对于她来说太过宽大,衣摆堪堪遮住大腿,袖口长出一大截,空荡荡地套在身上,布料上还萦绕着清浅的、属于于永义的气息,暧昧又窘迫。
她攥紧衣摆,磨磨蹭蹭地走出浴室,脸颊红得发烫,头也不敢抬,径直走到床边,背对着他。
于永义原本正靠在床头,看着她这副局促害羞的模样,眼底漾开一抹浅浅的笑意,出声打趣:“穿着倒是……挺合适。”
一听这话,沐甜顿时转过身,眼眶还带着未消的红意,脸颊却羞得通红,又气又恼地瞪着他,声音带着刚哭过的沙哑,还有几分娇嗔的责备。
“于永义,你故意的是不是?”
于永义挑眉,故作不解:“我怎么故意了?”
“明知道这是你的睡衣,还拿给我穿。”沐甜攥着宽大的袖口,别扭地别过脸,耳根通红,“我一个女孩子,穿你的衣服,多奇怪。”
“可你没有别的衣服,总不能穿着破掉的衣服睡觉。”于永义语气坦然,眼底却藏着笑意,“总不能让你将就。”
“那你就不会找一件小一点的?”沐甜小声嘟囔,语气里满是责怪,“这么宽大,一点都不合身,我穿着浑身都不自在。”
于永义看着她别扭害羞的模样,心底的阴郁一扫而空,柔声开口:“我这里只有男士的衣物,没有女孩子的。”
“再说了,穿我的衣服,不好吗?”
沐甜被他说得脸颊更烫,微微鼓起腮帮子,认真地数落他:“你明明早就知道我在夜色上班,从头到尾都清楚,却一直瞒着我,看着我傻乎乎以为自己逃掉了,是不是觉得我特别可笑?”
一想起这件事,她心里就又委屈又生气,刚刚卸下的心防又泛起一丝别扭。
于永义闻言,脸上的笑意慢慢褪去,神色诚恳地看向她,轻声解释:“我没有觉得你可笑,从来都没有。”
“我只是不想再用强硬的方式把你困在身边,我想让你自己想清楚,外面谋生有多不容易,想让你心甘情愿留在我身边,而不是一味地逃避。”
“可我万万没想到,会让你受这么大的惊吓,还被人欺负,是我考虑不周。”
沐甜垂眸,指尖抠着睡衣的衣摆,声音闷闷的:“那你也不能瞒着我,看着我像个傻子一样。”
“是我不对。”于永义坦然认错,语气放得更柔,“以后不会了,你的事,我再也不会瞒着,也不会任由你独自冒险。”
沐甜抬头看他,脸颊依旧绯红,穿着他的睡衣,浑身都被他的气息包裹,心里别扭,却又生不起太大的火气,只能别扭地嗔怪:“下次不许这样了,也不许再让我穿你的衣服,太羞人了。”
于永义看着她泛红的脸颊,轻声应下:“好,都听你的,下次我提前备好女孩子的衣物。”
“今晚就先将就一晚,嗯?”
沐甜抿了抿唇,看着他认真的模样,别扭地挪了挪身子,小声应了一声。
“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