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七点,会所客流正好的时段。
大厅人声嘈杂,光影摇晃,上官沐甜端着满满一托盘的酒水,身姿轻盈地穿梭在走廊里。几天安稳日子过下来,她早就把那天晚上的人和事彻底抛在了脑后。
于永义、七星社、路灯下的等候、那句霸道的护短……在她心里,完完全全沦为了翻篇的路人小事。
她每天眼里只有排班、工资、账单,哪里有空记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客人。
“沐甜,顶楼至尊包厢,新来的贵客,点名要你过去服务。”领班匆匆走过来,语气格外谨慎,“态度放恭敬点,来头极大,别出岔子。”
上官沐甜点点头,笑得乖巧灵动:“好嘞姐,我知道了。”
她早已习惯听话照做,不管什么客人,安分服务就不会出错,就不会丢工作、断了还债的收入。
整理了一下工作服,她端着酒水,抬手轻轻敲开了顶楼最高规格的包厢门。
门推开的一瞬间,包厢里安静得没有一点杂音。
没有喧闹的酒客,没有莺歌燕舞,偌大奢华的包厢里,只坐了两个人。
小武站在靠墙的位置,身姿挺拔肃穆,一脸沉稳。
而正中央的沙发上,于永义一身笔挺黑西装,气场凛冽冷沉,指尖随意搭在沙发扶手上,黑眸沉沉,直直落在推门而入的少女身上。
几天不见,他眼底的执念更深了几分,静静看着她,等着她露出惊讶、错愕、哪怕一丝丝眼熟的神色。
他笃定,她不可能彻底忘干净。
上官沐甜抬眼扫了一眼屋内,礼貌地弯眸浅笑,标准的服务员职业笑容,客气又疏离,干净又陌生。
她完全没认出来。
一丁点印象都没有。
她端着酒水稳步走进来,弯腰轻轻将酒瓶、酒杯一一摆好,动作利落温柔,全程眼神坦荡,没有半点波澜,就像对待每一位初次见面的陌生贵客一样。
“两位老板晚上好,请问需要开酒吗?还有需要随时吩咐的吗?”
声音清甜礼貌,规矩到位,陌生得彻彻底底。
包厢里死寂两秒。
小武站在旁边差点没忍住笑出声,默默低头憋笑。
他家老大蹲了整整三天,暗中盯了她三天,天天琢磨布局、琢磨怎么拿捏小姑娘的心,结果倒好——
人家压根把他忘得一干二净。
于永义脸上惯有的从容淡定,第一次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微微蹙眉,漆黑的眸子死死盯着眼前一脸无辜乖巧的小姑娘,心底第一次生出几分荒谬的挫败感。
他,于永义。
兰库帕七星社部长,旁人见了闻风丧胆、铭记终生的人,居然被一个二十二岁的小丫头,彻底遗忘了。
于永义缓缓开口,嗓音低沉磁性,带着一丝不敢置信的哑然:“你不认识我?”
上官沐甜手上动作一顿,茫然地抬起灵动的杏眼,认认真真打量了他两眼。
西装很贵,气场很强,长得好看,看着不好惹。
但……陌生得很。
她真诚地摇了摇头,一脸坦荡无辜:“不好意思老板,我没什么印象。我们之前见过吗?”
她是真的一点都记不起来了。
那天晚上的短暂相遇、解围、路灯下的闲聊,在她日复一日疲惫还债的生活里,轻飘飘地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于永义看着她干干净净、毫无伪装的茫然眼神,当场被气笑了。
是真忘,不是装的。
他前倾身子,手肘抵着膝盖,目光锁死她的小脸,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几分好笑、几分不甘:“上官沐甜,三天前,晚上会所门口,我等你下班。忘了?”
这话一出,上官沐甜瞳孔微微一怔。
脑海里零碎的画面瞬间回笼——路灯、黑色轿车、西装男人、自己随口的打趣。
哦!
是他!
她终于想起来了!
但她没有半点拘谨害怕,也没有半点受宠若惊,反而瞬间弯起眉眼,眼底满是灵动狡黠的笑意,瞬间恢复了那天晚上肆无忌惮的模样。
“哎呀!我想起来啦!”
她一拍脑门,笑得眉眼弯弯,语气轻快又随意,“原来是您啊,叔叔!”
“叔叔?”于永义眉头又挑了起来,又被这两个字精准戳中,“还叫?”
“不然呢?”上官沐甜理直气壮,站直身子,小手背在身后,一副不怕他的俏皮模样,“您本来就比我大很多啊,我二十二,看着您至少三十多,我叫叔叔完全没毛病啊。”
小武在旁边听得嘴角疯狂抽搐,心里默默吐槽:何止三十多,老大都三十五了,偏偏被小姑娘一口一个叔叔喊得没脾气。
于永义盯着她灵动狡黠的小脸,又气又好笑,无奈追问:“所以这几天,你是真的一点都没想起来过我?”
“真没有呀。”上官沐甜诚实点头,半点不委婉,“每天上班太忙啦,要干活要攒钱,哪能天天记得偶遇过的客人。我还以为您早就忘了我呢,毕竟您这种大人物,每天见那么多人,哪有空记一个小服务员呀。”
于永义看着她坦荡直白、毫无心机的样子,心底那点被遗忘的郁闷,瞬间被抚平大半,只剩下满心的趣味。
这小姑娘,永远这么直白通透,从不扭捏做作。
还没等于永义开口,上官沐甜眼珠轻轻一转,想起那天晚上自己的调侃,立刻笑着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带着满满的八卦打趣意味:
“对了叔叔!我突然想起来了!那天晚上我让您早点回家,您回去有没有跪搓衣板啊?”
这话一出,空气静默一秒。
小武直接没绷住,侧过头闷笑出声。
救命。
整个七星社,谁敢跟于永义开这种玩笑?谁敢敢问他有没有跪搓衣板?也就眼前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小姑娘了。
于永义眼底瞬间浸满浓郁的笑意,深邃的眼眸牢牢锁住她调皮的小脸,步步朝着她走近。
高大的身影微微俯身,瞬间将她笼罩在阴影里,压迫感轻轻落下,却没有半分恶意,只剩极致的宠溺和无奈。
“你倒是记得挺清楚。”
上官沐甜仰头看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灵动又狡黠:“那可不!我记性可好了,好玩的事情我都记得!所以,到底有没有呀?嫂子有没有罚您呀?”
于永义看着她满眼看热闹的小模样,指尖忍不住轻轻虚虚刮了一下她的发顶,动作轻得不能再轻。
“没有。”
他低笑开口,嗓音温柔又无奈:“我没媳妇,没人让我跪搓衣板。”
上官沐甜瞬间愣住,眨巴眨巴杏眼,一脸意外:“啊?您没有媳妇啊?不可能吧,您这么优秀看着这么有钱,怎么会没结婚呢?”
“怎么,”于永义挑眉看她,语气带着淡淡的试探,“我看着很像有家室的人?”
“那倒不是。”上官沐甜认真摇摇头,一本正经分析,“就是感觉您年纪摆在这儿了,应该早就成家立业了呀。我那天就是随口开玩笑的,没想到您是单身呀。”
说完她又立马恢复乖巧的服务员姿态,往后退了半步,规规矩矩站好:“那不好意思呀叔叔,之前乱开玩笑冒犯您了,我给您道歉!”
“不用道歉。”于永义看着她一秒乖巧一秒调皮的样子,心底软得一塌糊涂,“我没生气。”
他顿了顿,看着她清澈干净的眼睛,缓缓开口:“不过上官沐甜,我没想到,我在你这里,这么没存在感。几天时间,就彻底被忘干净了。”
语气带着几分佯装委屈的调侃。
上官沐甜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笑容清甜:“哎呀,主要我真没敢多想嘛!我以为您就是路过顺手帮我一下,转头就不记得我了,我总不能天天惦记一个陌生客人呀,那多奇怪。”
“所以在你眼里,我就是陌生客人?”于永义盯着她。
“不然呢?”上官沐甜眨巴眼睛,直白又坦率,“我们就见过一次呀,您是我的客人,我是服务员,本来就是陌生人呀。”
小武在旁边听得明明白白,心里默默替自家老大心酸:
老大又是蹲点又是暗中护短又是布局,结果在人家小姑娘心里,纯纯路人甲陌生人。
于永义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眼底偏执的占有欲悄悄蔓延上来。
他不急。
现在是陌生人没关系。
以后,他会成为她这辈子,最难忘、最离不开的人。
“行。”
他点点头,看着她,语气认真又带着套路:“既然是陌生客人,那我现在点单,没问题吧?”
“当然没问题!”上官沐甜立刻职业微笑上线,“叔叔您随便点!我全程伺候到位!”
又是一声叔叔。
于永义无奈摇头,嘴角笑意却怎么也压不住。
“不用别的。”
他看着她,字字清晰:“今晚下班,别走。等我。”
上官沐甜瞬间愣住,一脸茫然:“啊?为什么呀叔叔?我宿舍门禁很早的,而且我下班很晚,很累要休息的。”
于永义看着她一脸防备又无辜的小模样,温柔又霸道地开口:
“没别的事。”
“就是想让你好好记住我一次。”
“别再把我,当成过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