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游

舞会还没结束，陈思思就放下了手里的果汁杯。

她穿过人群，走到温绾月身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腕。

“阿月，”陈思思的声音不大，刚好能让温绾月听到，“这里太闷了，我们出去逛逛？”

温绾月正在跟一位长辈说话，闻言偏头看了她一眼。陈思思的表情依然是那副清冷的模样，但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我想走”的意味——不是不耐烦，而是更私人的、只给温绾月看的那种信号。

“好。”温绾月对那位长辈微微欠身说了句“失陪”，然后跟着陈思思往外走。

两人刚走到大厅门口，身后传来脚步声。

“等等我啊。”

高泰明从后面追上来，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脱了，只穿着深灰色的马甲和白色的衬衫，袖口的扣子解开了，随意地卷到小臂。银灰色的头发被晚风吹得微微凌乱，嘴角挂着一个“你们别想甩掉我”的笑。

陈思思看了他一眼：“你跟着我们干嘛？”

“谁说我跟你们了？”高泰明理直气壮，“我也觉得里面闷，出来透透气。”

陈思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高泰明面不改色地回望着她。

温绾月站在两人中间，感受着左右两边同时传来的微妙气压，轻轻叹了口气。

“走吧，”她说，“再站下去，别人还以为你们在吵架。”

“我们没有吵架。”两人异口同声。

温绾月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走了。

陈思思和高泰明对视了一瞬，同时移开目光，同时跟了上去。

——

高泰明开车。

他坐在驾驶座上，单手握着方向盘，姿态散漫得像在开自家后花园的玩具车。陈思思坐在副驾驶，双臂环胸，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上，全程没有跟高泰明说过一句话。

温绾月坐在后座，弦月从她的手提包里探出头来，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主人，他们俩是不是在吵架？”

“没有。”温绾月说。

“那为什么都不说话？”

“……”

温绾月也不知道怎么解释。

车子驶出城区，拐入一条安静的乡间公路。道路两旁的梧桐树在路灯下投下斑驳的影子，远处的天空从深蓝色渐渐变成了墨色，几颗星星已经迫不及待地亮了起来。

“高泰明，”陈思思终于开口了，“你知道我们要去哪儿吗？”

“不知道。”高泰明说，“但你们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陈思思的手指在车门扶手上敲了一下。

温绾月从后座探出头，对高泰明说：“前面路口左转，有个小村子，今晚有祭典。”

高泰明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祭典？你们女孩子喜欢这种？”

“你不喜欢可以回去。”陈思思说。

“我没说不喜欢。”高泰明打了左转向灯，车子拐入一条更窄的路，“我只是没想到班长还会逛祭典，我以为你只逛商场。”

陈思思没有接话。

温绾月在后面弯了弯唇角。

……

人很多。

多到温绾月走进去的瞬间，就被淹没在了人群里。她左手边是一个举着棉花糖的小女孩，右手边是一对牵着手的情侣，前面是一个推着婴儿车的年轻妈妈，后面——

后面有人轻轻拉住了她的手腕。

温绾月低头一看，是陈思思的手指，冰凉的，圈在她纤细的腕骨上，不紧，但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人多，别走散了。”陈思思说，语气淡淡的，目光落在前方的灯笼上，没有看她。

温绾月的唇角弯了一下。

“嗯。”

高泰明走在后面，看着陈思思拉着温绾月的手腕，眯了眯眼睛。他快走两步，绕到温绾月右边，伸手在她肩上轻轻拍了拍。

“小月亮，你走左边，我走右边，省得被人挤到。”

陈思思偏头看了他一眼。

高泰明朝她笑了笑，那个笑容天真无邪，但陈思思看到了他眼底那一点“我赢了”的光。

她没有说话，只是把温绾月的手腕拉得更紧了一些。

温绾月走在两人中间，左手腕被陈思思拉着，右肩被高泰明若有若无地护着，觉得这条街走得很累。

不是身体累，是心累。

弦月从手提包里探出头来，看了看左边，又看了看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主人，你有没有觉得，他们俩在较劲？”

“没有。”温绾月说。

“有。”弦月说。

温绾月决定不讨论这个问题。

——

弦月从手提包里飞出来，落在温绾月的肩头，黑曜石般的眼瞳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的身体很小，在五彩斑斓的灯笼光中几乎看不清，但温绾月能感觉到她小小的重量，和那微凉的指尖轻轻搭在自己颈侧。

“主人，那个是什么？”弦月小声问，目光落在一个卖糖葫芦的摊子上。

“糖葫芦。”温绾月说，“山楂做的，外面裹了一层糖。”

“好吃吗？”

“好吃。”

弦月盯着那串红彤彤的糖葫芦看了两秒，然后别过脸去。

温绾月笑了笑，走过去买了一串，拿在手里。弦月从她肩头飞下来，凑过去小小地咬了一口，然后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高泰明从旁边探过头来：“你在跟弦月说话？”

“嗯。”温绾月将糖葫芦递给他，“她没吃过这个。”

高泰明接过糖葫芦看了看，然后咬了一个，嚼了两下：“还行，太甜了。”

“没人让你吃。”陈思思淡淡地说。

高泰明看了她一眼，把糖葫芦还给温绾月：“班长，你今天对我意见很大。”

“没有。”陈思思说，“我一向对你意见很大。”

高泰明：“……”

温绾月忍不住笑出了声。

陈思思看着她笑起来的侧脸，嘴角也微微弯了一下。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摊位——有卖小吃的，有卖工艺品的，有卖面具的，还有几个射击和捞金鱼的游戏摊。孩子们在人群中钻来钻去，手里举着棉花糖和气球，笑声清脆得像风铃。

“阿月，你看那个。”陈思思指向一个卖手工饰品的小摊。摊上摆着各种用珠子串成的手链和项链，配色很温柔，有月光白的、冰蓝色的、淡粉色的。

温绾月走过去，拿起一条月光白的手链看了看。珠子不大，打磨得很光滑，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好看。”她说。

陈思思站在她旁边，拿起另一条冰蓝色的手链：“这条也不错。”

“你们女生怎么看到这种东西就走不动路？”高泰明靠在旁边的柱子上，双手插兜，语气嫌弃，但目光一直落在温绾月拿着手链的那只手上。

“你不懂。”温绾月头也不抬地说。

“我不懂。”高泰明从柱子上直起身，走过来，从摊子上拿起一条银灰色的手链，看了看，然后放回去，“确实不懂。”

陈思思瞥了他一眼：“那你跟来干嘛？”

“看热闹。”

陈思思没再理他，从手包里掏出钱包，把那条冰蓝色的手链买了下来，递给温绾月。

“送你。”她说，语气淡淡的，目光没有看温绾月。

温绾月看着那条递到手边的手链，又看了看陈思思微微泛红的耳尖，弯了弯唇角，接过来戴在手腕上。

“谢谢思思。”

陈思思轻轻“嗯”了一声，嘴角的弧度比刚才大了一点。

高泰明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给温绾月转了一笔账。温绾月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拿出来一看，抬头看他：“你干嘛？”

“买手链的钱。”高泰明面不改色地说，“我请客。”

“我自己有钱。”

“我知道。”高泰明把手插回兜里，转身往前走，“但我想请。”

陈思思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手包上轻轻敲了一下。

弦月坐在温绾月肩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主人，他们俩好像在较劲。”

“我知道。”温绾月小声说，跟上了前面两个人的步伐。

——

温绾月的脚步慢了下来，目光落在那个糖炒栗子的摊子上。

陈思思注意到了。

“想吃？”她问。

温绾月犹豫了一下：“看起来还不错。”

高泰明已经从后面绕过来了，掏出一张纸币递给摊主：“一包糖炒栗子。”

摊主笑呵呵地接过钱，用纸袋装了一袋热乎乎的栗子递过来。高泰明接过来，转身递给温绾月，嘴角弯了一个散漫的弧度：“给，小月亮。”

温绾月接过纸袋，栗子的热度透过纸袋传到掌心，暖融融的。

“谢谢。”她说。

高泰明笑了笑，没有说“不用谢”，只是把手插回裤兜里，继续往前走。

陈思思看着他的背影，手指在温绾月的手腕上轻轻敲了一下。

“阿月，那边的章鱼烧看起来也不错。”

温绾月还没来得及回答，陈思思已经拉着她走到了章鱼烧的摊子前。

“一份章鱼烧。”陈思思对摊主说。

摊主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翻动铁板上的丸子。金黄色的章鱼烧在灯光下冒着热气，上面撒着海苔粉和木鱼花，木鱼花在热气中轻轻颤动，像是在跳舞。

陈思思接过纸盒，用竹签戳了一个，吹了吹，递到温绾月面前。

“尝尝。”

温绾月看了她一眼，张开嘴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内里软嫩，章鱼块很有嚼劲，酱汁的味道在嘴里散开。

“好吃。”她说。

陈思思的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把纸盒塞进温绾月手里，转身继续往前走。

高泰明走在前面，回过头来看了一眼，看到温绾月一手拿着糖炒栗子、一手端着章鱼烧，忍不住笑了一声。

“小月亮，你两只手都满了。”

温绾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确实满了。

高泰明走回来，从她手里把糖炒栗子拿过去，拎在自己手上。

“我帮你拿。”他说。

温绾月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走在前面的陈思思的背影，弯了弯唇角。

“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