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动漫同人  叶罗丽星尘和原创女主  武神凌X原创女主     

无人知晓

叶罗丽之遗忘的约定

温绾月的成绩开始下滑了。

不严重。从年级第一滑到了年级前十。对普通人来说,年级前十依然是很好的成绩。但对温绾月来说,这就是“下滑”。老师们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他们觉得这是可以理解的——受了那么重的伤,请了那么久的假,成绩有波动是正常的。她自己会调整过来的。她一直是那种不需要别人操心的学生。

班主任找她谈过一次话。在办公室,门关着,班主任坐在她对面的椅子上,语气很温和,像在跟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说话。

“绾月啊,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困难?学习上、生活上、心理上,都可以跟我说。”

温绾月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端正。她看着班主任的眼睛,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谢谢老师关心。我没有困难,就是最近睡得不太好,精力跟不上。我会调整的。”

班主任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担忧,也有一种“这孩子说得对,她确实不需要我操心”的松懈。因为温绾月看起来太好了——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精神很好。笑容虽然有些淡,但很真诚。说话的语气虽然有些轻,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楚。她不像一个需要帮助的人。

“那就好。”班主任说,“如果有需要,随时来找我。”

“好。谢谢老师。”

温绾月走出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嘴角的笑容慢慢地、慢慢地收了回去,像潮水退潮,露出下面灰色的、被冲刷得光滑的石头。

她骗过了班主任。她骗过了所有老师。她骗过了温绮玉。她骗过了温景曜。她骗过了陈思思。她骗过了所有人。

没有人知道她每天晚上躺在床上,要翻来覆去很久才能睡着。没有人知道她每天凌晨三四点会醒一次,然后就再也睡不着了。没有人知道她白天在课堂上走神,不是因为困,是因为注意力没有办法集中。那些数字、公式、文字,在她眼前飘来飘去,像一群不受控制的蝴蝶,她抓不住它们。

没有人知道她开始讨厌吃东西。不是不想吃,是吃不出味道。饭菜在嘴里嚼着,有口感,有温度,但没有味道。像在嚼一块没有味道的、需要咽下去的东西。她知道自己需要吃东西,身体需要营养,手需要恢复。所以她吃,按时吃,吃够分量,吃完之后还会说“很好吃,谢谢阿姨”。

但那是假的。她什么都吃不出来。甜的、咸的、酸的、辣的,在她嘴里都变成同一种味道——没有味道。

没有人知道她偶尔会站在琴房门口,不开门,只是站在那里。站一会儿,有时候几分钟,有时候更长。她不进去,不掀开琴罩,不碰那些琴弦。只是站着。像在确认那扇门还在,那个房间还在,那些琴还在。像在确认那些东西不是她幻想出来的,它们真实存在过,她曾经拥有过它们。

然后她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做该做的事情。

没有人知道。

陈思思是最接近真相的人。

不是因为她比其他人更聪明,而是因为她比其他人更安静。安静的人,更容易听到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

那天体育课,女生们在操场上跑圈。温绾月跑在队伍中间,不快不慢,呼吸均匀。她跑步的姿势很好看,长发扎成马尾,随着步伐轻轻摆动。如果不是袖子下面露出一截绷带,没有人看得出来她的手有问题。

跑完之后,女生们三三两两地散开,有的去喝水,有的去树荫下坐着。温绾月走到操场边的长椅上坐下来,从书包里拿出水杯。她用两只手捧着,慢慢地喝。

陈思思在她旁边坐下来。她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看着操场那边一群女生在玩跳绳。

过了好一会儿,陈思思开口了。

“阿月。”

“嗯?”

“你的手,真的不疼了吗?”

温绾月捧着水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不疼了。”她说,“医生说神经在长,有时候会有一点点麻,但不疼。”

陈思思点了点头。她偏过头,看着温绾月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脸上,将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能看到太阳穴下面那层细细的、青色的血管。她看起来很健康,很漂亮,很完整。但陈思思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是“哪里不对”,而是“哪里少了”。

以前的阿月,身上有一种光。不是那种张扬的、耀眼的光,而是一种安静的、温暖的、像月光一样的光。她在的时候,周围的人都觉得安心。那种光不是从她的外表发出来的,而是从她心里发出来的——因为她心里是满的。有音乐,有梦想,有对未来的期待,有那些她觉得值得为之努力的东西。心里满了,光就透出来了。

现在那个光变暗了。

不是灭了,是变暗了。暗到如果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但陈思思看出来了。

“阿月。”陈思思又开口了。

“嗯?”

“你有事可以跟我说。”

温绾月转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双眼眸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像两颗被磨亮了的宝石。宝石是美的,但宝石是没有温度的。

“我知道。”温绾月弯了弯唇角,“你也是。有事可以跟我说。”

陈思思看着她。她想说“我不是在跟你客气”,想说“我不是在说场面话”,想说“我是认真的,你真的可以跟我说”。但她没有说。因为她知道,阿月不会说。不是不信任她,是阿月这个人,从来不会把自己的痛苦递给别人。

她只会自己抱着。抱不动了,就压在心底。压不住了,就让它沉到更深的地方去。沉到她自己都找不到的地方。

“走吧。”陈思思站起来,“下节课快开始了。”

温绾月点了点头,站起来,将水杯放回书包里。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步都做得很认真,像在完成一件需要全神贯注的工作。

陈思思走在她旁边,没有说话。但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温绾月的手背。不是握,不是拉,只是碰了碰。像在说:我在这里。

温绾月的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然后她继续走,没有回应,也没有躲开。

周末,温景曜约温绾月去看电影。

他选了一部动画片,皮克斯的,评分很高。他以前从来不看动画片,他觉得那是小孩子看的东西。但今天他选了,因为他觉得姐姐可能需要一些轻松的东西,不需要动脑筋,不需要思考,只需要坐在黑暗里,看着屏幕上那些鲜艳的颜色和简单的故事。

温绾月没有拒绝。她很少拒绝温景曜。

电影院在市中心的一个商场里,周末人很多,到处都是家长带着孩子,吵吵闹闹的。温景曜走在温绾月前面,像一只开路的小狗,在人流中挤出一条路来。

“姐姐,你在这里等我,我去取票。”他将温绾月安置在休息区的一张椅子上,然后跑向取票机。

温绾月坐在椅子上,将手提包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等着。商场里很吵,音乐声、人声、店铺里传出来的叫卖声,各种声音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她的目光从人群上飘过去,没有落在任何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一家乐器店。

在商场的转角处,门面不大,橱窗里摆着一架白色的竖琴。琴身是白色的,琴弦是银色的,在射灯下闪闪发光。竖琴旁边是一个小提琴的展架,几把不同颜色的提琴并排挂着,琴身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温绾月的目光落在那个橱窗上,没有移开。

她看着那架竖琴,看着那些琴弦,看着自己在玻璃橱窗上的倒影。倒影里的人穿着浅色的针织衫,黑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看起来温柔而安静。那个倒影和那架竖琴之间,只隔了一层玻璃。

她伸出手,指尖触到玻璃。

凉的。

不是琴弦的微凉,是玻璃的凉。光滑的、坚硬的、没有温度的凉。她的手贴在玻璃上,手指微微弯曲,像在弹一个不存在的东西。

“姐姐。”

温景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温绾月收回手,转过身。温景曜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正看着她。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但温绾月注意到,他的目光在她收回去的那只手上停了一瞬。

“票取好了?”温绾月站起来,语气自然。

“嗯。”温景曜将一张票递给她,“走吧,快开场了。”

两个人朝影厅的方向走去。温景曜走在她右手边,比平时更近一些。他没有提那家乐器店,没有问“你在看什么”,没有说“你想弹琴吗”。他只是安静地走在她旁边,像一只安静的、警惕的、随时准备保护她的护卫。

电影很好看。

画面很美,音乐很好听,故事很感人。影厅里有人哭,坐在后排的一个小女孩哭得很大声,她的妈妈在轻声安慰她。温绾月没有哭。她的眼睛是干的,表情是平静的,全程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但她的手一直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握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

温景曜注意到了。但他没有说什么。他只是将手里的爆米花桶往姐姐那边推了推。

温绾月低头看了看那桶爆米花,伸手拿了一颗,放进嘴里。甜的。

她嚼了嚼,咽下去。

甜的。

这是她这个月以来,第一次吃出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