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位于地下三层,厚重的隔音门隔绝了世间一切声响,这里只有惨白的灯光和令人窒息的压抑。
单向玻璃外,陈奕恒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在冷光下泛着寒芒。他并没有看面前被拷在审讯椅上的男人,而是低头看着身边有些瑟瑟发抖的少年。
“怕就出去。”陈奕恒的声音低沉,听不出情绪。
陈浚铭摇了摇头,脸色虽然苍白,但眼神却异常执拗。他伸出冰凉的手指,紧紧扣住了陈奕恒的手:“我不出去,我要听。”
陈奕恒反手将那只手包裹在掌心,抬眸冷冷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负责记录的军官。
那眼神如刀锋出鞘,带着S级Alpha极具压迫感的威压。周围的军官们心头一凛,立刻低头假装忙碌,谁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更没人敢上前阻拦这位“小祖宗”旁听。
“开门。”陈奕恒下令。
厚重的铁门缓缓打开,一股混合着铁锈和血腥味的冷气扑面而来。
椅子上的人正是“蝮蛇”。他此刻狼狈不堪,脸上青紫交错,但那双阴鸷的眼睛在看到陈浚铭的瞬间,爆发出令人胆寒的怨毒。
“陈奕恒……你竟然把这个小杂种带来了?”蝮蛇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狞笑道,“怎么?怕我不知道当年没弄死他,现在让他来补一刀?”
陈浚铭的身子猛地一颤,下意识地往陈奕恒身后缩了缩。
陈奕恒握紧了他的手,掌心的力度坚定而温暖。他没有理会蝮蛇的挑衅,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身后的审讯官立刻上前,手中的电击棍发出“滋滋”的电流声。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陈浚铭吓得闭上了眼睛,但他没有松开陈奕恒的手,反而抓得更紧了。
“说。”陈奕恒的声音冷得像冰,“为什么针对陈浚铭?当年的车祸,是不是你做的?”
蝮蛇喘着粗气,汗水混合着血水流进眼睛里,他死死盯着陈浚铭,像是看着什么脏东西:“是又怎么样?那个老不死的陈家,非要让浚铭去给那个傻子当童养媳!我是为了救他!我是他亲叔叔!”
“童养媳?”陈浚铭猛地睁开眼,声音颤抖,“你胡说,父亲从来没说过……”
“没说过?”蝮蛇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声牵动伤口,让他看起来像个恶鬼,“那是他们觉得丢人!你十三岁那年,是不是自己跑出了家门?是不是我在路边‘偶遇’了你?我说带你去买糖吃,带你去游乐场……哈哈哈哈哈!要不是那个老东西来得快,你早就死在我手里了!那样陈赫就能上位了!”
陈浚铭的记忆深处,一段模糊的画面突然清晰起来。
十三岁的夏天,蝉鸣聒噪。他因为不想去那个陌生的家当所谓的“联姻对象”,赌气跑出了门。一个和蔼的叔叔拦住了他,说带他去买冰棍,把他带上了一辆黑色的面包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那人脸上的和蔼瞬间变成了狰狞,手里多了一把锋利的匕首……
“是你……”陈浚铭浑身发抖,牙齿打颤,“是你想杀我……”
“可惜啊,没死成。”蝮蛇咬牙切齿,“后来我进了监狱,陈赫那孩子在学校想帮你‘活动活动筋骨’,结果呢?结果惹到了不该惹的人,死了!死得那么惨!”
提到儿子的死,蝮蛇的情绪彻底失控,他挣扎着想要扑过来,却被审讯官死死按住。
“都是你!是你这个扫把星!是你招来的那个S级Alpha怪物!如果不是你,陈赫怎么会死!陈奕恒,你护着他,迟早会被他害死!”
陈奕恒的眼神骤然变得暴戾,他松开陈浚铭的手,大步上前,一脚踹在蝮蛇的腹部。
“砰”的一声闷响,蝮蛇疼得蜷缩起来,再也发不出声音。
“带走,严加看管,别让他死了。”陈奕恒整理了一下袖口,转身走向陈浚铭。
此时的陈浚铭,脸色白得像纸一样,整个人仿佛被抽去了灵魂。
陈奕恒心中一痛,将人一把揽入怀中,大掌扣住他的后脑勺,将他的脸按向自己。
“没事了,浚铭。”
……
回程的车上,气氛压抑得可怕。
陈浚铭一直低着头,双手紧紧绞在一起。
“奕恒哥哥……”许久他才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话,“陈赫的死……是因为你吗?”
陈奕恒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目视前方:“是。”
“为什么?”
“因为他是Alpha,而你当时分化受阻,身体很弱。”陈奕恒的声音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道,“他在学校带头孤立你,甚至想对你用强。我是S级Alpha,我的Omega,哪怕是掉一根头发,我都得找回来。”
陈浚铭愣住了。
记忆回溯到那个混乱的高中时代。他总是被针对,被关在厕所,被泼冷水。但每次只要那个穿着军装的高大身影出现,所有人都会像老鼠见了猫一样散去。
他一直以为那是陈奕恒作为长辈的责任感,却没想到,那是占有欲,是保护欲,是……爱。
“可是陈赫死了……”陈浚铭喃喃道,“蝮蛇说是我害死的……”
“陈赫是惹了境外的雇佣兵组织,被当成靶子练手死的,跟你没关系。”陈奕恒腾出一只手,握住了陈浚铭冰凉的手,“蝮蛇是因为失去了儿子,才把所有的恨都转移到了你身上。你是无辜的,明白吗?”
陈浚铭转过头,看着陈奕恒的侧脸。
这个男人的轮廓此刻写满了疲惫和紧张。他在紧张,紧张自己会因为这个真相而疏远他。
陈浚铭突然反手握住了陈奕恒的手,十指相扣。
“奕恒哥哥。”
“嗯?”
陈浚铭的眼眶红了,却笑得很好看,“谢谢你那时候……把我护在身后。”
陈奕恒的心脏猛地漏了一拍。他侧过头,深深地看了陈浚铭一眼。
陈奕恒眼神像是要拉出丝来:“浚铭,既然知道了真相,以后就不许再怕了。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陈浚铭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不怕。”
……
回到家时,天色已晚。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左奇函正翘着二郎腿躺在沙发上打游戏,听到动静,立刻坐直了身体。
“哟,又回来了?那老东西呢?”
陈奕恒脱下外套扔给他,“是个陈年旧案,已经处理清楚了。”
左奇函接住外套,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看到陈浚铭虽然眼圈红红的,但精神状态还不错,便心领神会地笑了笑。
“处理了就好。”左奇函伸了个懒腰,拿起手机晃了晃,“那我也放心了。对了,陈大少,既然没事了,能不能通融一下,今晚我想请个假?”
陈奕恒挑眉:“去哪?”
“约会啊。”左奇函一脸得瑟,“杨法医说了,今晚请我吃火锅,说是给我补补身子,毕竟……某人的训练太狠了。”
说到这,左奇函还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陈奕恒。
陈浚铭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的阴霾散去不少。
陈奕恒无奈地瞪了左奇函一眼:“滚吧。注意安全。”
“得令!”左奇函吹了个口哨,抓起车钥匙就往外跑,走到门口又回头,“对了,陈浚铭,好好休息啊,别让你家那位太折腾你。”
“左奇函!”陈奕恒低喝一声。
左奇函早已一溜烟跑了没影。
客厅里恢复了安静。
陈浚铭抱着抱枕坐在沙发上,看着正在倒水的陈奕恒,突然开口:“奕恒哥哥。”
“嗯?”
“我……我想出去玩。”陈浚铭认真地说,“我想去看海,和你。”
陈奕恒端着水杯走过来,坐在他身边,揉了揉他的头发,眼神宠溺而温柔。
“好。明天我们一起去。”
“但是在那之前……”陈奕恒凑近他的耳边,声音低沉磁性,“你需要好好休息,养精蓄锐。”
陈浚铭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陈奕恒拉起手,大步走向了卧室。
窗外,月色温柔,星光璀璨。
那些过去的阴霾终将被驱散。